若是我稍有慌乱、言语闪躲,便会被他认定心意偏向八爷,从此将我列为死敌,暗中处处除之。
若是我刻意示好、刻意攀附,便会落入他的掌控,从此沦为四爷棋局中的棋子,再无自主立身之地。
进退皆是陷阱,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我抬眸,坦然迎上他冰冷锐利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字字清亮落地:
“殿下说笑了。”
“奴婢身在御前,只知有君,不知有王。”
一句话,直接划清所有界限。
我侍奉的是康熙帝王,守的是内廷本分,不属八爷,不属四爷,不附任何党派,不沾夺嫡纷争。
简简单单十字,不偏不倚,却直接破了胤禛的试探圈套。
胤禛眼底寒光微闪,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他原以为,我一介孤身宫女,得八爷主动示好,必然心生依附,摇摆不定,极易拿捏破绽。
可此刻的我,心性沉稳,立场清明,无懈可击。
他往前半步,压迫感骤然加重,声音冷了几分,开始步步施压、暗藏威慑:
“只知有君?”
“姑娘近日与八弟过从甚密,宫内皆传你有意依附八爷。八弟向来广结党羽,笼络人心,姑娘聪慧绝顶,若是错站队伍,误入歧途,来日棋局倾覆之时,便是万劫不复。”
这番话,看似提点告诫,实则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警告我——不要帮八爷,不要与他为敌,否则,下场凄惨。
青禾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满室寒气逼人,几乎站立不稳。
可我依旧身姿挺拔,神色不变,甚至微微浅笑,从容接下他所有锋芒,反手轻轻点拨局势:
“殿下通透世事,应当知晓,深宫朝堂,最忌人言纷杂、以讹传讹。”
“八王爷前来,只是同僚客套道贺,并无私交,更无站队之说。奴婢执掌机要密档,最忌讳的便是结党私附、干预储争。奴婢惜命,断不会自蹈死地。”
我先否定依附八爷的传言,再点明自身底线,句句属实,有理有据。
随即,我话锋微转,不卑不亢,反向制衡,轻轻戳中四爷的软肋:
“再者,奴婢观诸王局势,八爷党声势过盛,朝臣半数依附,已然渐成尾大不掉之势。皇上素来最忌臣下结党营私、势大欺主。”
“奴婢中立无偏,不附八爷、不亲诸王,恰恰是最合圣心、最守本分的选择。”
一语惊醒局中人!
胤禛瞳孔微缩,神色骤然一变。
他瞬间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我不是偏向八爷,我是借八爷之势制衡朝堂!
我亲近八爷是假,中立制衡是真!
我深知康熙一生最恨党派做大、皇权被掣肘。八爷党太过张扬,树大招风,早已渐渐触碰到帝王的逆鳞。
而我保持中立,与八爷虚与委蛇,恰恰是顺着圣意,平衡朝局,消解八爷党独大的隐患。
这番见解,哪里是一个深宫宫女的眼界?
分明是看透了帝王心术、洞悉了夺嫡根本的顶级权谋格局!
胤禛深深看着我,眼底的轻视、试探、戒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震惊与正视。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女子,绝非攀附权贵、求取恩宠的寻常俗人。
她看得比所有皇子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