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是我害了姐姐,是我惹怒了官家,害得她被废,是我的失误,让闫闻颖那死太监杀了姐姐!”善筠紧紧抓住章渽的手,一头栽进他怀里
“不是的,你已经尽力了,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章渽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背,像顺小猫的毛一样
她哭喊着,眼泪糊了满脸,发丝黏在颧骨上。她不停地摇头,摇得发髻散了,珠钗落地,泠泠几声脆响。
整个人跪倒下去,额头重重撞上冰凉的砖缝。
哭声在屋内来回冲撞。起初是愤怒的、否认的、不肯相信的,渐渐低下去,低下去,变成某种确认之后的、无力回天的呜咽。
她伏在地上,肩胛骨高高耸起,像搁浅的鱼最后一次翕动鳃片。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泪水蒸发后留下盐渍,在脸颊上蜿蜒出细碎的白痕。她哭得脱了力,嗓子里只剩气声,可眼泪还在流,无声地、固执地,把整张脸泡得发肿。
最后一个音节从唇间滑出来,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劈山的斧:
“可是姐姐却永远沉睡在三十二岁的年纪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那之后,屋里只剩下她脊背起伏的弧度,和间歇的、从肺腑里抽出来的颤音
“也对,是他们那些人害死了我姐,我会一个一个的找他们复仇的,我已经送闫闻颖去地底下了,张贵妃和吕相也跑不掉的”,她冷笑道
“七郎,你相不相信,我这个今天结婚的人,昨天却去杀人了呢”
一天前
她站在那扇门前,手心里的汗把匕首柄的缠绳洇湿了一小块。
善筠根据新皇后项益姑给的消息,一路尾随闫闻颖到这里,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杯盏碰撞的细响,和男人含混的哼唱声——调子荒腔走板,像是在庆祝什么。她听了一会儿,辨认出那是一段关于江南盐运的小调,唱到"白花花的银子水里来"那句时,哼唱的人自己笑了,笑声里带着酒后的黏腻。
她推开了门。
屋内的烛火猛地一晃。男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壶喝了大半的酒,筷子横在碗沿上,碗里还剩半块酱牛肉。他抬起头来,酒气醺红的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来——那笑容像块抹布,皱巴巴地挂在嘴角。
"哟,这不是知尚书内省事、晋国夫人郭善筠吗,哦,不对,你都被官家贬为普通内人了,真是——"
他后半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她的刀已经抵上了他的喉结,刃尖陷进皮肉里,渗出一颗浑圆的血珠。那血珠沿着刃面慢慢滚下去,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她握着刀的手很稳。稳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三个月前她连杀鸡都不敢看,可此刻刀尖抵着一个人喉咙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呼吸都没有乱。
"药,"她说,声音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是你换的?"
男人的眼珠往下转,试图看清抵在脖子上的东西。那张醺红的脸上浮现出某种滑稽的惊恐——酒意被冷汗冲淡了些,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几个含糊的字:"你……这话从何说起……"
她把刀往前推了半寸。
那颗血珠被挤破了,变成一道细细的红线,顺着喉结的弧度淌进衣领。闫闻颖终于笑不出来了,喉结上下滚动,刀刃便跟着一起一伏,像在切一块颤动的豆腐。
"我说药。"她重复了一遍,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皇后姐姐那碗汤药。你在她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一点一点的拖垮她,在她还剩最后一口气时,又在我面前,把她扔进棺材里,活生生地把她憋死"
男人脸上的血色在烛光中迅速褪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动得更加剧烈了,刀刃在那里压出一道浅痕,血珠子连成线往下淌。
"你……你怎么知——"
"你认了。"她打断他,不是疑问的语气,是陈述。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你只要说一个字,是,还是不是。"
闫闻颖盯着她。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那里面倒映出她的脸——惨白的,没有表情的,像一张戴了很久的面具终于摘下来,露出底下更冷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