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诉苦,也不是来求你庇护的。”
“我只是……听了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想看看,我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女子边上的小丫鬟已然吓傻了,她语气却依旧极冲,所有的委屈都压在眼眶漫开的那一重重红里:“你敬重我,我也想回报你,仅此而已。”
“我本就是在乡野长大的,将来,我也会回乡下庄子上去,不图你们陈家什么。”
说罢重重放下帘子,扭头便往外走。
那小丫头倒是还记着朝帐内福了一福身,才揩着眼泪追出去:“姑娘……”
不妨院中有下人牵着那条细犬从檐下路过,细犬似嗅到了什么,猛地狂吠,朝已要走到门口的荆离主仆二人扑来。
一切发生得突然,牵细犬的侍者都不及反应,绳索已脱手,惊得他大喝:“啸月,快回来!”
荆离瞧见那扑来的细犬时,神色也是一变,幸而小苕也是个怕狗的,已经一面护着她后退,一面吓得扯着嗓子惊嚎起来:“哪来的狗!快拉开!”
主仆二人在混乱中急退至纱帘处,不慎摔了一跤,扯得那挂着的半面纱帘都跟着掉落了去,二人一道跌进了里间。
在陈晏安跟前侍奉的观棋忙放下了药碗,欲去赶狗,却不料他们那位少夫人似害怕到了几点,混乱中摸到放于矮几上的药碗,抡圆了便朝冲到近前的那条细犬砸去,碗中药汁同样被泼洒出个半弧。
褥子、床帐、陈晏安半张脸上,全是污迹。
刚赶到房中扯住了绳索,阻止细犬扑向荆离主仆二人的侍从,见状吓得跪地告罪:“奴该死,啸月不知何故突然发狂,惊扰了夫人和公子。”
那条细犬虽躲开了药碗,但还是被泼洒出去的药汁溅到了些,混着满屋四溢的浓烈药味撞入鼻中,似让它格外不适,喉咙里不断发出威胁般的呜喝声。
侍从将细犬拽得更紧了些,低喝:“啸月,听话!”
陈晏安精神头似极差,经了这场变故,一手撑着床榻方才坐稳,苍白的脸上染了深色的药渍,更像一株生长于佛前的清莲。
他虚乏道:“先将啸月带下去。”
侍从这才叩谢牵着呜呜低叫的细犬退下去了。
新妇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站起,小丫鬟看着泼上了药汁的床帐和床褥,再看着陈晏安脸上的污迹,整个人已是被吓傻了。
新妇垂首抿唇:“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似也十分愧疚,却又还因着先前那番狠话下不得台来。
用力扣在一起的手背和指节却有明显擦伤的痕迹,俨然是方才摔到时蹭到的。
陈晏安瞥见了,掩唇一阵咳嗽后,在观棋递来帕子让自己擦去面上药渍时,吩咐说:“去取伤药来。”
观棋瞥过新妇的手,了然退出去取药。
新妇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的伤被看到了,忙将一双手背到了身后,摇头,似别扭,又似性子有些要强地道:“不疼的,我自己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陈晏安并未接她的话,离得近了,传进鼻息间的栀子香更浓了些,不是寻常闺秀熏香会用的剂量。
他长眸半垂,说:“啸月对气味敏感,明曦堂内鲜有人用香,今日骤闻,许是受了刺激。”
新妇听言,面上似窘迫,又似难堪,又似乎还夹着一份失落,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陈晏安喉间窜上一股痒意,掩唇又是一阵咳嗽后,用帕子拭去脸上的药渍,却被一只手接过。
新妇没敢看他的眼睛,垂首的姿势,额前散落着的碎发也完完全全遮住了她自己的眉眼:“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