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泵房的门打开前,许眠先让所有人退到了台阶上。
排水检测公司的师傅把气体检测仪从门缝伸进去,停了两分钟,确认数值没有异常,才架起送风机。临时照明接的是车载电源,电缆沿台阶一侧固定,入口还留了一个人在外面看守。
中介等得不耐烦:“就是间废弃泵房,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许国平看了他一眼:“你昨天还说里面危险,今天又嫌我们太小心?”
中介闭上了嘴。
今天是T-64。
许眠没有因为陈阿婆的一句话连夜撬门,也没有自己拿着手电往下闯。结构、电气和排水三组检测人员是她当天联系的,水样和产权资料则分别送去检测与核验。
她的时间不多,但人只有活着,赶出来的时间才有用。
铁门被陈阿婆用钥匙拧开。
一股潮冷的霉味顺着风吹出来。水泥台阶向下折了两段,墙上的水痕比门外更高。最低处仍积着十几厘米深的黑水,漂着几片掉落的保温层。
排水师傅穿着防水服先下去,用绝缘杆探过水面,又把便携泵放进最低处。浑水沿软管排到院外的沉淀桶里,水位一点点下降,露出地面中央堵死的集水坑。
“不是地下水一直往上冒。”师傅蹲在坑边,用工具挑出一团烂树根和塑料袋,“雨水倒灌,加上集水泵坏了。外面的排水沟再堵着,一场大雨就往这里灌。”
“能修吗?”许眠问。
“能。先查止回阀和外排管,再换双泵,一用一备。还得加高门槛,做液位报警。只换一台泵没用,停电的时候照样淹。”
许国平把“停电排水”圈了出来。
泵房比入口看上去大得多。左侧是两只锈蚀严重的供水泵,粗管沿墙穿向主楼;右侧隔着一道矮墙,停着一台蒙灰的柴油发电机。外壳掉漆,油箱已经放空,机身铭牌却还看得清。
许国平用手电照了半天。
“这个不是报废机器。”他说,“保养停在五年前,拆检以后也许能恢复。但功率只够带水泵、部分照明和少量关键设备,带不起整栋楼。”
中介立刻说:“我就说这里有备用电。”
“能修复,和能直接用,是两回事。”
许眠让检测人员把机组编号、绝缘状态和油路腐蚀分别记录,不把“也许”提前写进资产价值。
陈阿婆扶着墙,走到最里面的一排阀门前。
“这根通外面的老井,这根去厨房,那根是主楼生活水。”她一个个指过去,“以前市政水压不稳,院里一百来号人都靠这套泵。后来外井的泵坏了,老板嫌修起来贵,只让人接市政水。”
排水师傅擦掉阀门旁的泥,看见了已经模糊的蓝色箭头。
“她说的管路方向对。”
许眠转头:“您记得这些?”
“停水的时候,护士长找不到阀门,都是我带人下来。”陈阿婆说,“楼里哪间屋漏过水,哪段管子冬天冻裂,哪个卫生间的下水总堵,我都记得。”
她说得平静,像在报一份从来没人要求她整理的维修记录。
许眠却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