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累了一天,宜修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勉强撑着回到院中,刚坐下没多久,肚子里的孩子便开始不安分地折腾。
夜色愈深,疼意一阵紧过一阵,从最初的隐隐作痛,渐渐变成绵长而钝重的抽搐。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她的衣领。
到了夜半,疼意陡然加剧,宜修脸色瞬间发白,已有临盆之象。
她心底涌上无尽的酸楚与惊惧。
她的弘晖,竟然要提前来到这世上。
宜修是懂医术的,再加上前世顺产时与此刻完全不同的经历,她几乎在瞬间便判断出:这一胎,恐怕要难产。
若真如此,她的弘晖……还能否平安出生?
而她自己,又是否还能活着见他一面?
剪秋望着满头冷汗、唇色惨白的宜修,心揪成了一团:“侧福晋,奴婢这就去禀告王爷。”
“别……别去……”宜修指尖死死攥着床沿,青筋暴起,“今日……是姐姐和王爷的好日子……不能坏了他们的喜庆……”
她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冷汗顺着鬓角成串滚落。
接生姥姥们对视一眼,神色愈发凝重。
年长些的王姥姥上前,压低声音劝道:“侧福晋,您这情形……怕是拖不得了,再不请王爷,只怕母子都要凶险。”
宜修咬紧牙关。
她深知,以胤禛的脾性,一旦赶来,必是舍母留子,若叫人去请,便等于亲手断了自己的生路。
可下一瞬,一股仿佛要将五脏六腑生生撕裂的剧痛从腹底猛然冲上来,疼得她胸口发闷,眼前骤然一黑,几乎失去意识。
王姥姥眉头紧锁,声音因焦急而发颤:“侧福晋,再拖下去……您和小阿哥都撑不住呀!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派人去请王爷吧!”
剪秋也哭着求道:“王爷和福晋不会怪罪的,奴婢求您了……”
宜修自知无计可施,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艰难吐出一句:“去……请王爷……”
剪秋眼眶通红,跪地应声:“奴婢遵命!”
她转身飞奔而出,往正院方向冲去。
正院红烛高照,烛火在帷帐间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而缠绵。
宜兰半倚在软枕上,鬓发微乱,雪白的肩头被薄被掩住一角,呼吸尚未完全平稳,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春意。
胤禛抬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指尖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畔。
宜兰被他这动作撩拨得心口一痒,忍不住轻轻偎近他怀里。
胤禛笑了笑,薄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心。
宜兰被他的气息包围,感觉到他的手已覆上她的肩头,缓缓向下滑落。
在外值夜的翠芸见今夜叫了两次水,只当王爷与小姐必是情意缱绻,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待到屋内渐渐没了动静,翠芸抱着手炉靠在廊柱旁,想着今夜怕是不会再有差遣了,她便放松了身子,轻轻打了个哈欠,准备眯上一会儿。
她刚合上眼,耳边却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翠芸被吓得一激灵,睡意全无,心头腾地冒起一股火气来。
她不耐烦地起身,暗暗咒骂:“哪个没眼色的小贱蹄子,这个时辰来搅和。要是没正经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她压着火气轻轻开门,刚要开口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