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胤禛衡量利弊,思虑再三,终于开口:“既然你真心相求,本王应允便是。”
宜修叩首:“多谢王爷。”
胤禛伸手作势去扶:“你刚生产,身子弱。地上凉,快起来吧。你我之间,无需多礼。”
宜修并未起身。
她依旧端坐在跪姿中,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道:“妾身的确是庶出,王爷若介意,妾并无怨言。只是,先帝与陛下皆非嫡出。若王爷总将嫡庶二字挂在嘴边,被有心人听了去,在陛下面前添油加醋,恐有损王爷清誉。”
胤禛闻言,怒意瞬间翻涌而上。
可他又不能发作。毕竟此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无僭越之辞,又句句掐在要害之处。
胤禛望着跪在脚边的宜修,只觉得她不知从何时起,竟似变了一个人。
不再唯命是从,不再小心翼翼,不再如从前那般好拿捏。
宜修出了月子后,王府依例热热闹闹地为弘澈办了满月宴。
灯火辉映,红烛高照,宾客盈门。
人人都夸这位小阿哥生得白净俊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次日午后,乳母抱着襁褓中的弘澈,缓缓登上张廷玉府中准备的马车。
弘澈睡得正香,呼吸轻软,毫不知晓自己的人生从此将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张廷玉亲自站在车旁,身着朝服,神色恭谨。
他上前一步,对胤禛郑重地道:“殿下将阿哥交由臣抚养,臣荣幸之至,必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怠慢。”
胤禛点了点头,神色沉稳,看不出喜怒。
“有劳张大人了。”
宜修站在廊下,远远望着这一幕。
她明明极力克制,泪水却仍不由自主地滑落脸颊。
孩子,这一世,愿你远离宫廷的纷争,平安长大。
几日之后,姨娘终于将宜修托她打探的消息悄悄送入了王府。
宜修缓缓拆开信封,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眉心越皱越紧。
原来,姐姐竟险些与他订下婚约。
前世两人毫无交集,今生却因一场阴差阳错,生出如此纠葛。
宜修怔怔坐着,指尖轻颤。
剪秋轻手轻脚走到她身侧,躬身低声道:“主子,王爷救大小姐之事,并非偶然。”
宜修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剪秋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王爷设计的。姨娘探得消息,说德妃娘娘早已与老爷商议妥当,想借联姻为十四殿下添一臂之力。不知怎的,被王爷得知了。于是便……”
宜修心思百转,轻声对剪秋道:“你去查查。姐姐第一次入府那天,走的哪条路?是谁带的路?”
剪秋应声:“是。奴婢这就去查。”
宜修望着剪秋的背影,轻轻拿起茶盏,一股暖意自茶壁透出。她抿了一口,茶汤沿着喉间滑下,苦味却在舌尖久久不散。
宜修垂眸凝视着茶盏的边缘,借着这份苦涩,又将前世之事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唯恐有哪一处细节被自己漏过。
突然,她灵光一现。
八爷福晋!
两府挨得近,她过府串门也是常事,因此前世她从未怀疑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