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走到沙发另一边,抱着膝盖坐下,“昨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只剩墙上钟表的秒针声在低语,循环往复,细弱固执,像某种不肯停歇的审判。
终于路明野合上电脑,转过来面对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我恍惚地看向这个被岁月宠爱的人儿,这么多年过去了,日月的痕迹只化作成熟坚毅。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薄T,领口洗得微微有些松,露出一截清晰优美的锁骨线条,头发比刚回来时长了些,垂在额前,遮了一点眉毛。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的暖光,灯光从左边照过来,他鼻梁的投影横过半张脸,在颧骨下方切出一道利落的阴影。
比起秦禹舟的清朗阳光,路明野整个人的气韵更沉一些,眉眼之间的东西也更重,一旦把目光落在你身上,那种重量就会将人钉在原地,摆脱不得,明明他之前并不如此。
“赵轩是秦禹舟的表哥。”
“我找了赵轩,他跟秦禹舟讲的。”
从路明野口中淡定完整地吐出秦禹舟的名字这件事便让我头皮发麻,失去思考能力。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茶几边缘某个不确定的点上,手指交叉的力度更紧了一点,高大结实的身体像紧绷的弦,这让我立刻明白这句话的真实性,呆若木鸡地看着路明野。每个字都像被称过重量的石子,一颗一颗投进我的心湖,激起千层波纹。
花了大概半分钟时间,我才消化掉,这个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我怎么就犯蠢相信他了。赵轩啊赵轩,可恨自己如此迟钝,这么久以来都不去追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陆禹舟还曾跟我提过他,我却没细问过这位与他如此相似的表哥的名字。
什么都完蛋了。
“你凭什么——”我愤怒慌张地开口,声音是哑的,刚睡醒的嗓子加上宿醉的后遗症,让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气势。路明野目光沉沉地盯着我,先确认了我的表情,才把自己的表情放出来。他的眼睛半藏在眉骨的阴影里,底下那点光亮是烧着的,像压了很久的炭,表面一层灰,扒开了全是红。
“我凭我是你哥。”路明野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从胸腔深处摁出来的:“你手机一响我就看见你整个人绷紧。被他吊着,天天猜他什么意思很好玩吗?”
“分手三个月还忘不掉他?怎么不见你以前是这样?”
我怒视着他,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身份讲这些话?
路明野粗喘了口气,看见我表情后,又把接下来的话咽回去了一部分,换成软得让人发酸的语气:“我找赵轩,不是让他去劝秦禹舟跟你分手。我是让他去告诉秦禹舟,你心里面……有些东西是别人填不了的。他知道了,自己做的选择。”
“你怎么知道他填不了?你连问都不问我——”
“我问你,你会让我去吗?”路明野打断我,勾起唇角,笑容看起来有些残忍,“你会吗?”
路明野看着我,目光里有太多东西,重的、湿的、滚烫的,全挤在一双眼睛里。他的唇薄而削,平时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笔直的线,此刻微微张着,像是在等我说什么,又像是知道我会说什么。灯光给他半张脸镀了一层暖色,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轮廓在这样的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锋利,干净得像被刀背刮过。
“你不会。”路明野替我答了,然后摇摇头站起身,把茶几上的电脑收起来,“你宁愿被他吊着,天天猜他什么意思,那我只能替你做这个决定。”
“你怪我也行,”他把电脑夹在腋下,经过沙发的时候停了一步,“恨我也行。“他的咬字很轻,像已经在嘴里嚼了太久,磨薄了,才肯吐出来。
路明野走了,门合上的声音闷而短,像一句吞回去的话。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落在茶几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在空气里浮着。
我环抱着自己,接受冰冷的现实,赵轩是秦禹舟的表哥。路明野通过赵轩把一切告诉了秦禹舟。秦禹舟知道了我所有的过去,然后选择了删掉我。而路明野替我做了这个决定,做好了被我恨的准备。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理过他,正好研究生开学了,我早早地离开了家去报道。
朋友还是每天帮我看着秦禹舟的动态,他更新得不算频繁,但每次出现都像一个提醒,提醒我这边的日子还在往前翻页,而他那边已经翻到了新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