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萱瞧了眼上面的地址,这两年除了去拿药她基本没怎么出过门,还真不知道这里在哪。
“你知道柳阳公园吗?就在那附近。”
秋萱一怔,接过了那张字条。
坐在27路公交车上时,秋萱还在发愣。她看着手里的地址,时杭给的地址是27路车的柳阳公园站附近,而她去卿云医院刚好也是在这里下车。
怎么会如此之巧,不过这样也避免了她需要向时杭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出门和去哪儿的麻烦。
“他难道知道我要出门吗?”秋萱百思不得其解,“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我要出门,他就提出了要求,地址也差不远。”
秋萱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复杂还是恐惧居多。她不想让时杭知道自己的病情,也没有告诉他的勇气。
“叮咚,柳阳公园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突如其来的报站声将秋萱的思绪拉了回来,戴着厚厚黑色手套的手抓紧扶手,她要下车了。
一下车,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明明天空干净得和水洗出来的一样,风却还是这样的凛冽,直往人骨头缝里刮。
秋萱拢紧了脸上的黑色口罩,双手也踹在衣兜里,沿着落满雪的公园步道慢慢往前走。
从柳阳公园站沿着步道往前走一百五十米就是卿云医院的急诊,这里总是人来人往,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门诊大楼的入口了。
这条路她很熟悉,这两年她走了无数次,她见过这里的四季。
春天,柳树花开,柳絮迷人眼;夏天,湖里的荷花盛开娇艳;秋天,柳树会渐渐枯萎,路上也堆满了各种落叶;冬天就像眼前这样,到处都被白雪覆盖,只有坚持锻炼的人们是其中唯一的亮色。
每次走在其中,秋萱都会感到孤寂。
经过她身边的人们各个都有故事。刚刚经过她身边的两个女孩身穿凌云中学的校服,她们在讨论刚刚老师上课拖堂了,等下她们要去奶茶店,今天新品买一送一。
迎面向她走来的一对母子则是笑开了花,原来儿子因为数学随堂测验考了满分被老师表扬了。
匆匆而过的中年妇女手里拎着保温饭盒,脚步匆匆,她腕上还系着探视用的手环,上面写着亲人的名字与病床号,看样子是去卿云医院给住院的亲人送午饭。
他们都有人惦记着,有人陪着,而她只有一个人。
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她耳边好像又响起了那些声音,似奔涌的海浪,妄图一口将她吞没,在她的精神有几分恍惚的时侯,她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秋萱终于清醒了几分,她低头一看,是自己斜挎在身上的保温杯,里面还有早上出门时,时杭给她装的热水。
她的手轻轻的放在保温杯上摩挲了下。
这算不算有人惦记着她呢?
她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原本沉重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秋萱看着手机小程序里的预约复诊四个字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和黎医生见面了。
每次去医院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她不敢与人挤电梯,走楼梯又会遇见来来往往的人群,无论哪一个对她来说都是让她紧张和恐惧的存在。
还好,卿云医院的精神科是设置在医院里的一个安静的小角落,她只需要穿过汹涌喧闹的大厅人流就能到达医院的庭院,再穿过一个小花园,就能到达精神科的门诊大楼。
走近大厅的一瞬间,喧闹的人流如同夏天最不讲道理的热浪扑面而来,没有一丝防备这些声音便涌入了秋萱的耳膜。
不,好像不止有喧闹声,还有一些别的。
她好像又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秋萱拢紧帽檐,逼迫自己向前走。
穿过去,穿过去,只要穿过去就好了。
她死死咬着牙,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不从外面的廊道过去,她为什么要从这里走。
她以为经过这几天与时杭的相处,她或许可以拥有了一点点对抗人流与喧嚣的勇气,可她还是不行,那些吵闹的话语落在她的耳上中全部变成了对她的嘲讽与谩骂,这些人的脸她一个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他们空洞的脸上带着嘲笑。
秋萱捂住耳朵,她想跑,她想逃离这里,但脚步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移动,她只能极力的慢慢挪动步伐,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走,走,走快点,快点离开这里,离开,离开这里,不要再待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挪到了出口,在看到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小花园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秋萱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汗,她靠在墙上不住的喘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样的场景她每个星期都要经历一次,她每周都要来拿药,已经持续了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