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她都是拖到药彻底吃完,不去医院就断药的情况下,她才强迫自己必须出门。
寂静和喧嚣对于她来说都是毒药,喧嚣是来自外界的利刃,寂静则是从她心脏处长出将她扎穿的。
黎医生曾建议给她开两周的药,她拒绝了。
秋萱曾想通过一次次跨越人海去往精神科的行为,逼着自己适应对人群的焦虑与恐惧,却没想到越这样弄,她反而更加的焦虑,心里的不安与恐惧也是与日俱增。
出门对她来说变成了上刑,遇到人流则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秋萱熟练的穿过小花园,走入了精神科门诊大楼,她抓着扶手走上了楼梯。
三楼,心境障碍科第一诊疗室。
“秋萱?”黎笑月见到秋萱还很惊讶,“你怎么来了?药又没有效果了?”
秋萱每次找她不是药没有效果就是药没了,基本就没有第三种情况。
黎笑月搜了下秋萱的病历,她前两周才刚给后者开了一周的药,她现在又过来了。
“还在吃。”秋萱回答,“过几天要坐飞机,需要适宜乘机的诊断证明。”
眼前这位头发银白的老太太叫黎笑月,是卿云医院精神科方面的专家,也是秋萱的主治医生,因为德高望重、能力突出,退休后又被返聘回来。
闻言,黎笑月眼睛一亮。
一年半前,她从卿云医院临床心理科的一位心理咨询师手中接过了秋萱这位病患。
“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症”,这是做完一系列问诊后,黎笑月得出的结论。
这是一种严重的精神科急症。
而眼前这个不过23岁的年轻女孩,已经在幻听、失眠、抑郁、焦虑中独自渡过了两个多月的时光。
她面色苍白,容色枯槁,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当时接诊她的时候,黎笑月都为她的经历而感到心惊。
孤儿院出身,年少成名,顺风顺水,又一朝被打落回谷底,近乎一蹶不振。
黎笑月还记得秋萱听到结果后问她的第一句话:“我时常感觉自己不是自己,我是不是糟糕透了。”
黎笑月说:“这是你生病的样子,不是你,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已经很努力了。”
“你只是靠自己一个人走不动了,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
作为一位经验老道的精神科医生,黎笑月发现,秋萱病症的顽固程度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秋萱的情况时好时坏,而且症状非常的顽固,重度抑郁发作伴随幻听与失眠的精神病性症状,用氟西汀加利培酮治疗了一年多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加严重,而这又加重了她的创伤型应激障碍与广泛性焦虑障碍。
这么多年下来,黎笑月也给秋萱写过无数的病历了,每一份白纸黑字的冰冷病历上都写满了秋萱的痛苦。
长期的抑郁让这个年轻的女孩像一朵枯萎的花,外表看上去可能如常,但内里早已是混乱不堪。
黎笑月也建议过她去其他地方走走,但秋萱一直不愿意,她害怕人多的地方。
“他们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骂我。”
长期的谩骂与暴力已经让秋萱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基本判断,她本能的恐惧来自外界的一切,无论是好与坏,她都只有一个反应——拒绝。
结合她小时候的经历来看,她在幼年时期便未得到过来自于母亲的抚慰,没有建立充满安全感的依恋关系,导致长大后的她缺乏安全感,而在演戏上的荣誉与成就是她为自己铸造的安全堡垒。
而现在的情况是,这个堡垒坍塌了,她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庇护所,暴露于风雪之中。
黎笑月曾想过,让她试图通过建立一段亲密关系来获取安全感,比如恋爱。
秋萱拒绝了:“我做不到去信任他,他在我身边我会更加不安。”
这回她居然主动来找自己开乘机证明,要证明这不就说明她要出远门吗?
黎笑月从中窥探到了治愈她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