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不怪你。”他说。“藜旭不怪你。”“我也不怪你。”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脸。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温柔。但他看见了。先生的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光。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先生抚着他的发顶。很久。他轻轻开口。“先生。”苏长平应他。“嗯。”临舟说。“我想你了。”苏长平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抚着。一下。一下。“我知道。”他说。——那天晚上。苏长平让厨房做了很多菜。临舟坐在桌边。陈昀坐在他旁边。苏长平坐在对面。三个人吃饭。谁也不说话。只是吃。临舟吃得很慢。一口一口。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望着他那头白发。望着他微微红肿的眼眶。他忽然想起那年。这孩子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吃饭。也是这样低着头。也是这样不说话。那时候他十四岁。瘦得像一把干柴。现在他二十四岁了。还是这样。还是不爱说话。还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他轻轻开口。“久安。”临舟抬起头。望着他。苏长平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他说。临舟低头望着碗里那块菜。望了一会儿。然后他夹起来。吃了。陈昀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二哥。”临舟看她。陈昀说。“你不在的时候,先生每天都写奏疏。”“写到很晚。”“我陪他。”临舟望着她。望着她那张小小的脸。他忽然想起什么。“你陪先生?”陈昀点头。“嗯。”“先生难过的时候,我陪他。”临舟愣了一下。他转过头。望着先生。苏长平正在喝汤。没有看他。但他看见了。先生的耳尖红了。他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短。但他笑了。——吃完饭。陈昀被青禾带去睡了。苏长平和临舟坐在书房里。两个人。一盏灯。谁也不说话。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临舟坐在矮榻上。抱着膝盖。望着那盏灯。苏长平坐在案边。望着他。很久。他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久安。”他喊。临舟转过头。望着他。苏长平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想说什么就说。”他说。临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很久。他忽然开口。“先生。”苏长平应他。“嗯。”临舟说。“青石峪那场仗。”“我带了三百人出去。”“回来一百一十三。”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些人。”“我教过他们。”“和他们一起吃过饭。”“说过话。”“知道他们家里还有谁。”“知道他们想打完仗回去干什么。”他顿了顿。“现在都没了。”苏长平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揽得更紧了些。临舟继续说。“张三狗。”“他说打完仗回家娶媳妇。”“死了。”“李二牛。”“他娘眼睛不好,等他回去养老。”“死了。”“周栓子。”“他儿子刚出生,还没见过面。”“死了。”他一个一个地念。念得很慢。念了十几个。念不下去了。他把脸埋进先生怀里。埋得很深。苏长平感觉到怀里的肩膀在抖。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他把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久安。”他说。临舟没有应。只是埋着。苏长平说。“那些人。”“我算进去的。”临舟愣住了。他抬起头。望着先生。望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苏长平说。“青石峪的计划。”“我定的。”“佯攻的路线。”“我画的。”“那些人的命。”“我算的。”他的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