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先生。”苏长平转过身。临舟立在廊下。他手里挽着一件狐裘。“先生,”他轻声说,“夜凉。”苏长平望着他。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去。走到临舟面前。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接过那件狐裘。他没有披在自己肩上。他将那件狐裘轻轻披在临舟肩上。临舟怔住了。他望着先生。苏长平低头。他将那系带轻轻拢紧。一圈。两圈。他打了一个很稳的结。然后他抬起手。将临舟被夜风吹乱的白发轻轻拢到耳后。他的动作很慢。像怕惊落了檐角初歇的雀。他轻轻说。“久安。”临舟望着他。苏长平说。“你没有不配。”他顿了顿。“是我。”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是我怕你走。”临舟望着他。望着先生弯起的眉眼。望着先生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先生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有些凉。他将它拢在自己掌心里。慢慢地暖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很久很久。檐下的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暮春的风穿过回廊。将满树海棠吹落几瓣。落在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临舟发间那件狐裘的白绒上。苏长平轻轻开口。“久安。”临舟应他。“嗯。”苏长平望着那盏刚亮起的宫灯。他轻轻说。“今年中秋,”他轻轻说,“我们也去看灯。”临舟望着他。他轻轻弯起眼睛。苏长平说。“明年也去。”“后年也去。”“大后年也去。”他顿了顿。“每一年都去。”临舟望着他。他轻轻应。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了这个暮色温柔的黄昏。苏长平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轻轻回握住临舟的手。他们就那样立在那里。望着檐下那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火。很久很久。——这一年是武安五十二年。临舟二十四岁。苏长平三十岁。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待续)早安吻武安五十二年,二月十五。亥时三刻,苏长平还在书房。灯花结了三寸,烛火跳了两跳,将案上那叠公文映得忽明忽暗。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在门外停住。苏长平望着门扉。“进来。”门被推开一道缝。临舟立在门边,白发披散着,只穿了一件月白中衣,外头胡乱披了件外裳。他垂着眼,没有进来。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攥着门框的指节,望着他垂下的眼睫,望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案后起身。走到临舟面前。临舟没有抬头。苏长平伸出手。握住他攥着门框的手。那只手有些凉。他将它拢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很久。“怎么了。”他问。他的声音很平和,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临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先生握着他的手。又过了很久。“……做噩梦了。”他轻声说。他的声音有些哑。苏长平望着他。他没有问梦见了什么。他只是松开手。转身往里走。临舟望着他的背影。先生走到榻边,停下。然后他转过身。“过来。”临舟走过去。他在榻边站定。苏长平看着他。看着他披着的外裳,看着那件月白中衣下微微起伏的胸膛。他轻轻叹了口气。“脱了。”他说。临舟怔住。苏长平已经转过身,从柜中取出一床干净的被褥,铺在榻上。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将枕头摆正。将被角理平。然后他在榻边坐下。抬头望着还愣在原地的临舟。“脱了外裳,”他说,“上来。”临舟望着他。望着先生坐在榻边的身影。望着先生发间那枚青玉簪——这么晚了,他还没有取下。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低头。将那件胡乱披着的外裳解下。搭在椅背上。然后他在榻边坐下。苏长平没有说话。他只是往里面挪了挪。给临舟让出半边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