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平没有说话。黎负卿说。“我每次翻墙进来,她都装作没看见。”“等咱们玩够了,她就端两碗绿豆汤出来。”她顿了顿。“她总是多放糖。”“她说,小孩子爱吃甜的。”苏长平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一点淡淡的、很久远的光。他轻轻说。“她很喜欢你。”黎负卿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舆图。但她的目光,好像穿过了舆图。穿过了这些年。穿回了那座已经不存在的府邸。很久。她轻轻开口。“我知道。”她顿了顿。“我也很喜欢她。”帐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临舟站在先生身后。他望着师父。望着先生。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他们认识。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原来师父说的那些“有人托过我”。那个“有人”。不只是先生。还有先生的娘。——苏长平轻轻开口。“黎姐姐。”黎负卿看他。苏长平说。“这次打完仗,我带你去看她。”黎负卿愣了一下。“看谁?”苏长平说。“我娘。”他顿了顿。“她的墓,在城外。”黎负卿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她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喊:“张将军来了!”黎负卿抬起头。帐帘被掀开。一个人大步走进来。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把长刀。他的眉眼很利,像鹰,但走近了看,那锋利底下带着点散漫。张清。他走进来,看见黎负卿,眼睛一亮。“阿卿!”黎负卿连头都没抬。“嗯。”张清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我听说鲜卑人动了?”黎负卿说。“嗯。”张清说。“你打算怎么打?”黎负卿终于抬起头。她望着他。“你怎么来了?”张清说。“我来看看你。”黎负卿说。“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鲜卑人动了?”张清顿了顿。“……听说的。”他说。黎负卿望着他。望了一会儿。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看舆图。“坐。”她说。张清便坐下来。坐在她旁边。一坐下,他就看见了苏长平。“这谁?”他问。黎负卿说。“苏长平,谋士。”张清上下打量着苏长平。苏长平轻轻颔首。“张将军。”张清说。“你认识我?”苏长平说。“游侠出身的将军,满朝只有一个。”张清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行啊,”他说,“有眼力。”他又看了看苏长平。然后他忽然凑近黎负卿。小声说。“阿卿,这小白脸哪儿找的?”黎负卿连眼皮都没抬。“你说话能不能有点分寸?”张清说。“我问你呢。”黎负卿说。“杨公的弟子。”张清哦了一声。他又看了看苏长平。然后他忽然说。“杨公那老头,还活着呢?”苏长平轻轻弯了一下唇角。“活着。”他说。“上个月还吃了三个包子。”张清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出声来。“行,”他说,“杨公的弟子,有点意思。”——张清往椅背上一靠。他看着舆图。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说。“阿卿。”黎负卿没理他。张清说。“鲜卑人这次来,我觉得该主动出击。”黎负卿终于看他。“你闭嘴。”张清说。“我还没说完。”黎负卿说。“你说完也是废话。”张清瞪她。“你怎么知道是废话?”黎负卿说。“因为你这套,说了二十年了。”张清愣住了。苏长平在旁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临舟站在先生身后,也弯了一下。藜旭站在帐门口,低着头,肩膀在抖。张清望着他们几个。望着黎负卿那张嫌弃的脸。望着苏长平弯起的唇角。望着临舟低垂的眉眼。望着藜旭抖动的肩膀。他忽然说。“你们笑什么?”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