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如心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喝茶。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把茶喝完。放下茶盏。她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窗外有棵枯树。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许善娶她。不是因为她是谁。是因为他要娶一个人。随便谁都行。——武安二十四年,夏。蓝如心怀孕了。她把这件事告诉许善的时候,许善正在看书。他听完,抬起头。望着她。望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蓝如心望着他。那张脸上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武安二十四年,冬。孩子生了。是个男孩。接生婆把孩子抱给她看的时候,她累得睁不开眼。只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很小。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她睡着了。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门被推开。许善走进来。站在榻边。低头望着她。“孩子我抱走了。”他说。蓝如心问。“叫什么?”许善说。“许殉。”蓝如心没有说话。许善说。“往后你见不到他了。”蓝如心愣住了。“什么?”许善望着她。“你见不到他了。”他又说了一遍。蓝如心望着他。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冷。他转身走了。门阖上的时候,蓝如心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她躺在那里。望着帐顶。眼泪流下来。没有声音。——武安二十五年,春。蓝如心试图去找许殉。她被拦住了。门口的人说,老爷吩咐了,夫人不能出去。蓝如心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门后面有她的孩子。一岁了。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会走路了没有。不知道他会不会喊娘。她站在那里。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武安二十六年,春。又被拦住。武安二十七年,春。又被拦住。武安二十八年,夏。又被拦住。武安二十九年,冬。又被拦住。武安三十年,春。蓝如心不再去了。她坐在自己院里。望着那棵槐树。槐树一年一年地开花。一年一年地落叶。她一年一年地老。她的孩子一年一年地长大。但她没见过他。一面都没有。——武安三十一年,夏。蓝如心从下人口中听说了一些事。听说许殉不在府里住。听说他被扔在外面。听说他和野狗抢吃的。听说他住在巷子里。蓝如心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喝茶。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把茶喝完。放下茶盏。她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窗外那棵槐树。开花了。白的。一簇一簇。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被拦住了。“夫人,您不能出去。”蓝如心望着那个人。“我要去找我儿子。”那个人低下头。“老爷吩咐了。”蓝如心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很久。她转身走回去。坐在窗边。继续望着那棵槐树。——武安三十二年,春。蓝如心二十三岁。许殉八岁。她坐在窗边。望着那棵槐树。想着他。想他今天有没有吃的。想他今天有没有挨打。想他今天有没有想娘。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能想。——武安三十三年,冬。听说许殉被人打了。打得满身是伤。听说他发着高烧。躺在破庙里。蓝如心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绣一块帕子。针扎了一下手指。她低头看了看。指尖沁出一颗血珠。很小。她擦了擦。继续绣。她绣的是一枝长蘅草。她娘教的。绣得很慢。一针一针。——武安三十四年,夏。许殉九岁。蓝如心二十五岁。她坐在窗边。望着那棵槐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他一面。她低下头。望着手里那块帕子。长蘅草绣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