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衍抬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视线微顿,随即移开。男人没回答,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稳:“进去说。”谢司凛没动,指尖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陆则衍也不勉强,侧身靠在墙边,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同样保持沉默。谢司凛简直要被气笑了,怎么会有人偷听都这么理直气壮。“我不是谢家小少爷。”谢司凛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自嘲。“这下我真成被卖给你被你圈养的宠物了。”谢司凛有点不敢听男人的回复。可陆则衍只是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与我无关。”谢司凛一怔。“我不在意这个”陆则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谁,都一样。”谢司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他不懂陆则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想。最终,还是陆则衍先做出了动作。他转身走了,走前对他说:“明早赵妈回来,按时下楼吃饭。”装大b早餐热气腾腾的被摆在桌上,赵妈朝着刚下楼的谢司凛抬手打招呼。谢司凛站在楼梯上往下看,主位上的陆则衍慢条斯理动着餐具,跟他对视,像是无声的让他赶快下楼坐好。他坐下去面对男人。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不远不近,像一道跨不过的界线。谢司凛清楚,自己该谢他。是陆则衍撕开了谢家虚伪的皮囊,把掩埋十几年的真相摊开在他面前。虽然最开始他是被“卖”给陆则衍的,但也给了他一处落脚的地方。不管怎样,陆则衍接住了他所有难堪。这份情,他认,也记着。可感激是一回事,顺从又是另一回事。他没法没办法因为几句温柔、一点庇护,就彻底放下戒备,乖乖任由陆则衍掌控。更受不了自己在一无所有之后,慢慢依赖上这个想要亲手困住自己的人。虽然他现在看得出来,陆则衍对他并没有恶意。想到那句“你是谁都一样”。或许男人只是随口一说,但谢司凛的确有心里舒坦一些。赵妈把一碗温热的粥推到他手边,轻声开口:“先生特意嘱咐,做了你合口的口味。”谢司凛指尖一顿,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没有抬头看对面的人,只低低应了一声:“知道了。”陆则衍抬眸,沉沉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将少年所有的别扭尽收眼底。他看得明白,他的做法让谢司凛没恨了,却也没服软。经历一场天翻地覆的身世巨变,这只浑身带刺的小兽受了重伤,外壳会暂时收敛锋芒,可骨子里的倔强和不甘,可半点没少。“胃口不好?”陆则衍率先打破死寂的沉默。少年喉间哽了哽,他捏紧勺子,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只是没胃口轻易接纳他的好,没胃口抹平两人之间的对立。陆则衍抬手看了眼表,指针指向七点半。“两个选择,选一个回答我”谢司凛动作一顿,心底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却还是没敢直接拒绝,不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抬眼瞪着他,眼底满是不服:“又干嘛?”“一,跟我去公司。二,上学。”“上学!”陆则衍话音刚落,他就回答了上学。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陆则衍让他跟着去公司,他都无法接受和这个脾气奇怪的男人独处,所以他不管别的,肯定得去上学。“可以。”陆则衍放下手中的餐巾,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开口道:“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学校。”学校里的气氛一向微妙。谢家还在,旁人面上依旧对他客客气气,只是背后总免不了细碎议论——说他在家不受宠,被送出去放在了陆则衍身边。再加上他一连几天不来学校,一来就是陆则衍本人送他,似乎也坐实了这个传言。青春期的学生最爱这种八卦,一石掀起千层浪,谣言逐渐刺耳。好巧不巧,这天课间,几个男生聚在走廊拐角,声音压得不算太低,聊着圈子里几家的动向,不知怎么就拐到了他身上。“听说谢司凛被谢家赶出来了!“好像是跟着那位陆先生……家里不管他了。”“我要是他爸我也把他送出去,这么个闹人的孩子我也得躲远点”声音不大,却字字落进谢司凛耳朵里。他本就憋着火气,想起那个恶心人的谢宏远就想吐,此刻被人在背后这样指点,少年的自尊瞬间被踩碎,劲儿一上来,当场就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