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指尖,指节泛白,喉间堵得发闷,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够了。”陆则衍将他所有情绪起落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深谙一切的暗色,语气云淡风轻:“好好享受这份‘奖励’。”说完,男人的手缓缓下移,指尖掠过谢司凛的肩线,最终停在他的腰处,只是虚虚地搭着,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牵绊。另一只手则抬起,从一旁的果盘里拿起一颗洗得晶莹剔透的草莓,递到谢司凛面前。草莓鲜红饱满,还带着淡淡的果香。陆则衍的指尖抵着草莓的蒂部,微微俯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唇瓣上:“张嘴。”谢司凛喉间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颗草莓上,又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喉间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挣扎还未平息,身体却诚实地微微前倾,微微张开了唇。陆则衍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指尖轻轻将草莓送进他的唇间。酸甜的果香在口腔里炸开,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皆是一僵。见他乖乖吃下,陆则衍眼底的满意更浓,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拭去那一点残留的果汁,动作温柔,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惑人:“真乖。”谢司凛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心头乱作一团,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上楼,逃也似的回了卧室。谢司凛觉得陆则衍的话温柔得近乎蛊惑,像一张温柔的网,缓缓将他层层包裹。他躺在床上上,心口还在不受控制地起伏。夜色漫过窗棂,将整间卧室浸进朦胧的暗色里。谢司凛躺倒在床上,嘴唇上还残留着陆则衍清冽的气息,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毫无睡意,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翻涌,无比清醒。他在想,自己到底怎么了。是因为小姨走了吗?难道是在小姨走后,陆则衍是唯一留在他身边的人。哪怕这个人用不容拒绝的方式将他圈在身边,剥夺了他的自由,可至少,这个人不会离开,不会丢下他,会给他安稳的住处,会记得让他按时吃饭,会在他崩溃的时候,将他护在这片方寸之地里。谢司凛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丝涩意。他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直面内心——他是在靠着陆则衍的这份关爱,填补小姨离世后,心里那片空荡荡的缺口。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害怕孤独,害怕被抛弃,害怕这世上再无一人在意他的死活。所以即便这份在意带着束缚,带着强制,他也开始贪恋,开始依赖。哪怕他清楚这份在意是有条件的,是建立在他失去自由的基础上,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妥协。怀疑这种矛盾最是磨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沉沦,知道这份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丢掉曾经的自己。可他偏偏停不下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往陆则衍布下的网里走,连回头的勇气都渐渐消散。小姨的离开或许推了他一把,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世上没有无条件的庇护,可真正推着他一步步沉沦的,从来不是悲伤,而是陆则衍这种冷热交织的拉扯。他看着黑暗里模糊的床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他能其实清晰察觉到陆则衍这份温柔里藏着的圈套。先是用规矩框住他,用强硬的手段困住他,让他惶惑不安,坐立难安;再转身递来温柔的甜枣,用宠溺的语气软化他的棱角,磨平他的尖刺。一巴掌,一颗甜枣,循环往复。男人正在用这种病态又极致的方式,一点点驯化自己,让自己彻底离不开他的掌控。可他偏偏,无法抗拒,也不愿挣脱。清醒沉沦,进退两难。只能任由自己,在这张精心编织的温柔囚网里,越陷越深。与此同时,楼下客厅,灯光温沉。陆则衍独自立在落地窗前,视线淡淡扫过角落隐而不现的监控镜头。整栋别墅的每一处角落,都在他的视线监视之下。谢司凛一整天的发呆、凝望玄关、安分静坐、暗自纠结……所有细微心绪,所有隐秘期盼,早在他归来之前,就已经被尽数尽收眼底。从来都没有什么巧合。少年的安分、软化、挣扎与妥协,全都是他一步步精密算计、步步引导的结果。他拿出手机打开监控软件,屏幕分割成数个画面,客厅、餐厅、楼梯口、院子入口……每一处角落的动静都清晰可见,连白天谢司凛垂眸时颤动的眼睫,指尖捻动书页的细微弧度,都被放大捕捉,清晰得近乎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