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凛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则衍,“我走了。”“嗯。”陆则衍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谢司凛点点头,推开车门,他回头,看着陆则衍,又一次确认:“你会一直在的,对不对?”“我一直在。”,“等你放学。”谢司凛这才放心地推开车门,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走进学校。走进校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则衍的车就停在路边,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谢司凛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了校门。双脚刚迈入校园范围,四面八方的嘈杂便瞬间将他层层裹挟。擦肩而过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论着试题分数、高考志愿、课余琐事;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影络绎不绝,奔跑的脚步声、清脆的谈笑声响个不停,密闭的空间里混杂着笔墨书香与人声喧闹,一股莫名的窒息感猛地涌上心头。谢司凛没说话,他在忍。起初只是心头微微发紧,指尖下意识发凉,他逼着自己稳住心神,低头走进教室,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围同学低头刷题、小声讨论难题、互相打趣说笑,一幕幕鲜活热闹的画面落在他眼里,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一点点勾起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恐慌。恐慌症来得又急又凶,毫无预兆。先是耳尖发麻,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开始失真,时而尖锐刺耳,时而模糊嗡鸣,像是有无数蜂虫在脑海里盘旋乱撞。胸口骤然发闷,呼吸变得急促浅短,明明坐在开阔的窗边,却像是被关进密闭狭小的黑暗空间,氧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窒息般的痛感。旧日仓库里阴冷压抑、孤立无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和眼前嘈杂陌生的校园环境交织在一起,双重恐惧碾压着他的神经。他喉咙发紧,泛着酸涩的哽咽感,不敢抬头看人,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只能死死咬着下唇,逼着自己不要发抖、不要失态。赢的彻彻底底他心里还在倔强地较劲。明明在家里不是这样的,甚至下车之前也不是这样的。他告诉自己,他已经好了,再坚持一会,熬过上午、熬过课间,慢慢适应就会没事。他不甘心承认自己依旧脆弱,不甘心好不容易自我认定的“痊愈”,就这样轻易被击垮。他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强迫自己看向课本,试图用文字分散注意力。可恐慌一旦发作便难以压制,四肢渐渐泛起酸软无力的麻木感,头晕目眩。可生理上的不适、心理上的恐慌、深入骨髓的不安,根本不受意志控制。临近午后,他浑身发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覆满疲惫和痛苦,强撑许久的防线,终究彻底崩塌。所谓的痊愈、所谓的变好,全都是自欺欺人的假象。他慌乱地低下头,指尖颤抖着摸出手机。校外路边,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陆则衍自谢司凛踏入校门那一刻起,视线便从未离开过教学楼的方向。漆黑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克制、深沉又带着极强占有欲的阴暗。看着手机另一端发来的消息,他嘴角不断上扬。比他想象中的快。复学不过是个幌子,他就是要让谢司凛亲身体验、亲身感受——离开陆则衍的庇护,离开时时刻刻的陪伴,他根本无法独自在世间立足。【陆则衍……我根本没有变好,这里太难受了,我受不了,你来接我好不好。】陆则衍垂眸看向屏幕,眼底深处那片暗沉缓缓流动,目的达成的凉意悄然漫开,片刻后才缓缓压下。他打字【我一直在楼下】教室后排,谢司凛看着那行字,也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目光,撑着发软的身子,狼狈又急切地起身,快步逃离这座让他濒临窒息的教学楼。他一头扎进陆则衍怀抱,“我以为我变好了……在家里明明什么事都没有,情绪好好的,一点都不害怕。”他迷茫又痛苦,终于在后半日的极致煎熬里,认清了残酷的现实。他说“陆则衍,我离不开你。”陆则衍伸手将瑟瑟发抖的少年紧紧揽入怀中,温柔地轻抚颤抖的脊背。这场试探,他赢的彻彻底底。谢司凛亲手验证了,自己以为的自愈全是假象。两个人早已牢牢绑定,谢司凛这辈子,都无法真正脱离他独自活下去。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喧嚣的校园,车厢里缓缓升起隔绝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嘈杂、拥挤与窒息感尽数挡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