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凛蜷缩在副驾座位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方才半日的煎熬彻底抽干,脑袋昏沉发涨,耳尖还残留着恐慌发作时的嗡鸣,胸口闷痛的余韵迟迟没有散去。不适密密麻麻缠绕着他,让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庭院,稳稳停在门口,车停稳的瞬间,陆则衍率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靠近。“小凛,回家。”他没有动,只是任由陆则衍牵着自己,声音沙哑干涩:“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在家好好的,一出来就变成这样,连半天都撑不下去。”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正常一点,可到头来,一切都是假象,他依旧离不开陆则衍,依旧只能活在对方为他搭建的温室里,永远无法独自面对外面的世界。陆则衍牵着他走进客厅,从吧台到了一杯水喂到他嘴边。“我很乐意陪你。”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我不要分开了,我活不下去的。”陆则衍拿住水杯的手微微发紧,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这件事让他十分愉快。他要的,就是谢司凛亲口认清这个事实。“不是你没用,是你本就不该独自承受这些。”陆则衍低头,鼻尖轻蹭他的发顶,语气温和得近乎蛊惑,“你不需要独自面对外面的一切,不需要逼自己变得所谓的坚强。”“因为我们本就是锁住的。”不留念雨后初晴,连日的阴湿散去,庭院里的草木被洗得鲜亮,风里裹着浅淡的草木清香,日子彻底慢了下来。谢司凛彻底断了和学校的所有联系,手机里的班级群、同学消息全数静音,那些高三的压力、人群的嘈杂、不堪的旧人旧事,被他一并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重新收缩回这一栋别墅,收缩到陆则衍一个人身上,日子简单、干净,又带着密不透风的安稳。那日午后,陆则衍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工作,难得空闲。他穿着宽松的家居衬衫,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翻书,阳光落在他肩头,气质清泠温和。谢司凛抱着小毯子,轻手轻脚走过去,乖乖蜷在他腿边的地毯上,脑袋靠着藤椅边缘,安安静静陪着他。陆则衍书页翻到一半,垂眸看向脚边蜷着的少年。少年发丝柔软,侧脸白净温顺,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他指尖微微一顿,合上书,在想什么?”谢司凛抬头,撞进他深邃平静的眼眸,轻轻摇头:“没想什么,就觉得这样很好。”“还留念外面的生活吗?”陆则衍像随口问了一句。谢司凛愣了愣,认真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不留念。”“外面太乱,人太多。”这番话落在陆则衍耳中,让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陆则衍伸手,将谢司凛拉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腿上,手臂稳稳圈住他的腰,力道温和,带着禁锢感。“若是以后,忽然想出去走走呢?”他垂着眼,鼻尖几乎贴着谢司凛的额头,声音低沉磁性。谢司凛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毫不犹豫:“不会。”“就算出去,也只要跟你一起。没有你在的地方,哪里都没意思。”陆则衍唇角弯起一抹笑意,低头,在他唇瓣印下一个轻吻。“好。”简单一个字,藏着陆则衍层层叠叠的私心。如果谢司凛还有勇气想去看“风景”,他也不会拦着。因为少年可以拥有风景,却不能拥有独立于他之外的人生。夜里,卧室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谢司凛洗完澡,裹着柔软的睡衣,熟练钻进陆则衍怀里,蜷缩成一小团。陆则衍指尖漫不经心地顺着他的后背,“谢淮前段时间,又来过一次。”陆则衍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谢司凛问:“他……来找我吗?”“没有上楼,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应该是放心不下,在远处看了看别墅的灯,就走了。”陆则衍说得轻描淡写,谢淮回国定居,难免会留意谢司凛的近况,如果谢淮有着下一步动作,他将会使用一些手段送他离开。谢司凛沉默片刻,轻声道:“他其实……不算坏人。”“只是我们从来不算家人。”“嗯。”陆则衍应声,语气冷了几分,“他不会打扰我们。”这句话,是安抚,也是宣告。任何人,哪怕是血亲,都别想介入他们之间。谢司凛埋在他心口,慢慢闭上眼,睡意袭来。在意识模糊之前,他轻轻呢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