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陆则衍的声音很低,“马上好。”谢司凛咬住了下唇,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动。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陆则衍的衣服,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按住爪子的幼兽。陈医生换了几个位置,前胸、后背,每一处都是冰凉的金属片贴上去,停留几秒,再拿开。谢司凛全程没有说话,没有躲,但也没有配合。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等这一切结束。听诊器拿开的那一刻,谢司凛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他整个人往前倒,额头抵着陆则衍的胸口,呼吸急促而凌乱,像是刚才那几十秒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好了,好了。”陆则衍的声音很低,手掌在他后背上慢慢抚着,“结束了。”陈医生收起听诊器,迟疑了一下:“还需要抽一点血。”谢司凛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不要。”这次他的声音比之前大了,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尖锐,“我不要。”他抬起头看着陆则衍,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你说只是检查身体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没说要抽血。”陆则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一秒。他没有解释“抽血也是检查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抬手用拇指擦掉了谢司凛眼角渗出的那一点点湿意,声音很轻:“好,不抽了。”谢司凛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这句话是真的。然后他把脸埋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搂着陆则衍的腰,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陈医生看了陆则衍一眼。陆则衍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提抽血的事。陈医生合上了本子,没有继续。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医生没有再进行任何需要触碰谢司凛的检查。她只是坐在旁边,轻声问了几个问题——睡眠怎么样、食欲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谢司凛一概没有回答。他的脸始终埋在陆则衍的胸口,呼吸缓慢而沉重,双手紧紧地攥着陆则衍的衣服。陈医生每说一句话,他的手指就会收紧一点,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陆则衍还在,没有走。皮肤饥渴症陈医生问他“平时会出门吗”的时候,谢司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陆则衍替他回答了:“不出门。”陈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问到最后,谢司凛已经彻底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他不再只是埋头,而是把膝盖也缩了起来,整个人团在陆则衍怀里,被陆则衍的手臂圈着,像被包裹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茧里。陈医生终于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谢司凛没有动。他等了几秒,听到公文包扣上的声音、脚步声、门开的声音、门关的声音。他绷着的身体才像断了弦一样,一下子松了下来。他把脸从陆则衍胸口抬起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她走了。”陆则衍轻声说。“你以后别让她来了。”谢司凛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和一点点哭腔,陆则衍用手掌擦掉他眼角的水光:“好,不让她来了。”“我讨厌她。”谢司凛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讨厌她碰我。听诊器好凉。她按得我好疼。”“哪里疼?”陆则衍的手覆上他的胸口,掌心温热。谢司凛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她按过的地方都不舒服。只有你碰才好。”陆则衍的掌心贴着他的心口,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恐中平复。“以后不检查了。”陆则衍的声音很轻很缓,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谁都不见。只有我。”谢司凛没有回答。当天晚上,陈医生的电话打到了陆则衍的手机上。谢司凛正在浴室泡澡,温热的水汽氤氲了整间浴室,他闭着眼睛靠在浴缸壁上,水没到胸口,脸上敷着一块温热的毛巾。陆则衍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根据您填写的量表和我今天的观察,谢司凛目前的状况……我直接说了,他对您的依赖程度超出了正常范围。他不愿意回答任何不涉及您的问题,在您在场的状态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您身上,而您一旦表现出要离开的迹象,他会立刻产生强烈的不安反应。这在临床上属于情感依赖的极端表现。”陆则衍没有说话。陈医生继续道:“此外,我今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在您抱着他从门口走到沙发的过程中,他的面部始终埋在您的颈窝位置,但他的手——他在用手指反复触摸您后颈的皮肤。这个动作不是偶然的,它持续了将近四分钟,节奏很规律,在您说话的时候频率会加快,在您沉默的时候会变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