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水里变得很轻,轻到像是随时会浮起来,只有陆则衍的手按在他的后腰上,把他固定着。“抱我。”谢司凛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水声盖过,“你抱紧我。”陆则衍的手臂收紧了。他把谢司凛整个人箍进怀里。陆则衍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谢司凛。”喊他全名的时候,谢司凛的身体会本能地绷紧。陆则衍感觉到了那种紧绷,动作却进一步加深。谢司凛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他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指在陆则衍后背上留下了几道红痕。水汽越来越浓,浓到整个浴室都变成了一个温暖的空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则衍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他整个人被包进那块厚实柔软的白色棉布里,然后带到了卧室。这是什么卧室里。陆则衍把他放在床上。浴巾散开了,谢司凛躺在灰蓝色的光里。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额头上,眼角有被水汽蒸出来的、不知是泪还是水的湿润。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被热水泡过的粉色,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花。陆则衍站在床边看着他。他的身上也还是湿的,水珠从他的锁骨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小腹。男人伸出手,把谢司凛湿漉漉的头发从额前拨开,露出了那片被遮住的皮肤。他的指尖顺着谢司凛的眉心往下,划过鼻梁,划过人中,停在嘴唇上。“谢司凛。”他喊他。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谢司凛看着他,灰蓝色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染成了深灰色。陆则衍俯下身。他一只手撑在谢司凛的耳侧,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左手,十指扣进去,戒指碰着戒指,在那片灰蓝色的光里亮了一下。“要吗?”陆则衍在他耳边低声开口。谢司凛只感觉自己大脑的某一根线断开了,他带着哭腔小声说:“要。”男人哄他:“要什么?嗯?“少年再也忍不住,他抓住陆则衍的手指,哭声断断续续,“要要你。”陆则衍嘴角微微扬起,谢司凛的眼泪在那个瞬间涌了出来。自己的反应,像被打开了某个阀门。陆则衍低头看他。额头抵着谢司凛的额头,呼吸又重又烫,打在他脸上。“疼吗?”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谢司凛摇了摇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带着哭腔的音节。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一直和陆则衍的手扣在一起,那枚戒指在他们握紧的指缝间发出细微的、持续的温度。灰蓝色的光从窗户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体上。谢司凛的眼泪一直在流,陆则衍的拇指一直在他太阳穴上画着极慢极慢的圈,像是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叫我。”陆则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叫我名字。”谢司凛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陆则衍。”他的声音变的断断续续。是只属于这个人的音节。凌晨。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很久,卧室的门开着,潮湿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外涌,和窗缝里渗进来的海风搅在一起。空气里有沐浴露的味道,有两个人身上还没散尽的热度。谢司凛被陆则衍从浴室抱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摊泥。他的头靠着陆则衍的肩膀,湿漉漉的头发散在他胸口,把陆则衍的睡衣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手指只是虚虚地搭着,像是一个已经睡着了但还舍不得完全松开的人。谢司凛的后背刚碰到床单,身体就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陆则衍的手停了一下。“疼?”谢司凛摇了摇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是疼。”他说这三个字用了很长时间,中间好几次几乎要睡过去,但每次都在坠入睡眠的边缘被什么拉了回来。窗外的海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沉稳而绵长。陆则衍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睡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鼻尖上,落在他微微红肿的嘴唇上。谢司凛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皱着眉往枕头里埋了埋,那道光线像是追着他似的,怎么都躲不开。他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床单是凉的。陆则衍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