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站在那里看着那座电梯,忽然觉得有点想笑。那时候他和时绥他们坐这部电梯,堪称百无禁忌。管你扣不扣分,见四下没人就猫着腰钻进去,按下楼层之后两个人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气,然后对视一眼就开始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一次被值班老师当场抓获,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并排站着写了八百字的检讨。时绥写到一半还偷偷在纸上画了个鬼脸,趁老师不注意推过来给他看,害得他咬住笔帽才没有笑出声来。那些事情清晰得像是昨天。连检讨书上墨水的味道他都记得。连时绥画的那个鬼脸的歪嘴弧度他都记得。云逸把视线从电梯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转身上了楼梯。为什么不相认“今天我们就直接绑架大桔,给她做了绝育。”说这话的时候,柯柠正蹲在学校绿化带旁边,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草丛里那只正眯着眼晒太阳的橘猫。前几天回学校看望周雪辉和这届高三的学弟学妹,几个人刚走进校门没几步,就在老地方看见了这位老朋友。大桔还是老样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保安室旁边的水泥台阶上,肚皮朝天,前爪蜷在胸口,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六年过去,她的毛色从当年那种暗淡的姜黄变成了更深一些的橘棕色,体型也圆润了不少,显然是这几年在学校里被喂得很好。身边还有几个小家伙围着她跑闹,很是慵懒惬意。“在自然界里,小母猫总是很难生存的。”柯柠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大桔的后背。她的手指从大桔的耳后一路滑到尾根,动作慢而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大桔则完全不领情,眼睛都没睁开,只是耳朵朝她的方向转了转。她们两个之前关系就很好,高中那几年,柯柠有事没事就会揣着几根猫条或者一小罐猫罐头来学校,午休时间蹲在花坛边上喂她。大桔也认得她,每次远远地看见她走过来,就会从猫窝里探出脑袋,“嗷”一嗓子就算打过了招呼。“要不咱们过两天带她去做绝育吧。”柯柠的手还放在大桔背上,转过头来看其他人,眼神认真,“做了绝育,也能少吃很多苦头。而且我看这里的学弟学妹都挺喜欢她的,保安大叔不是还在保安室给她搭了个小窝?小猫这个幸福。”江芝也蹲了下来,蹲在柯柠身边,和她肩并肩挨着。她抬手用指尖挠了挠大桔的下巴,指甲轻轻刮过那一小片柔软的短毛。大桔的呼噜声几乎是立刻响了起来,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一台运转平稳的小马达。她在水泥地上慢悠悠地翻了个身,把脖子伸得长长的,两只前爪向前伸直,后腿蹬开,做了一个极其舒展的懒腰,爪子尖都张开了。江芝说“幸福”那两个字的时候,大桔的呼噜声明显又大了一个级别,尾巴尖还轻轻勾了一下。所以今天他们就来了。航空箱、猫条、猫罐头、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巾,装备齐全,分工明确。六年前一起在走廊里抄作业、在操场上跑圈、在自习课上偷偷传纸条的这群人,如今聚在一起策划的第一件大事,是绑架一只橘猫去做绝育。“来,大桔,别怕,嘬嘬嘬……”张晨昊和高祺两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直接硌在水泥地面的碎石子儿上,两个人的头都快贴到地面了,歪着脖子往猫窝里瞅。张晨昊手里捏着一根挤开了口的猫条,高祺捧着打开了的猫罐头,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堪称谄媚——眉毛挑得一边高一边低,嘴角咧得快要够到耳根,眼睛眯成两条缝,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努力传递一个信息:我们是好人。但效果适得其反,这副尊容放在任何一个人类身上,都很难让人产生信任感。大桔趴在猫窝里面,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揣在胸口底下,尾巴从窝沿上垂下来,一动不动。她就那么冷漠地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满脸堆笑地冲她又嘬又哄,手里的猫条都快挤到自己手指上了。她的眼睛是那种很淡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此刻半睁半闭,眼神里写满了两个字:无聊。江芝和李梓熙站在后面,已经快被他俩这个迷惑行为无语死了。李梓熙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抽了抽,偏过头去不忍再看。江芝则是直接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伸手扶了扶额头。柯柠在一边默默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一会保安大叔把你俩当成小偷了,打过来我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