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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1页）

他的眼泪止不住，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声音因为哭腔而变得沙哑变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掏出来的，滚烫滚烫的。“对不起，我没认出你来……对不起，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抬起手，想去碰云逸的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像是在怕什么。他似乎没什么资格去给他擦去眼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时绥面前。他的目光从云逸的眼睛移到他的锁骨，从他的锁骨移到他比六年前窄了太多的手腕，像是要把六年亏欠的份，在这一眼里全部补回来。“我想找你，可我找不到你……我走遍了所有海边城市……你不是最喜欢看海了吗……我怎么找不到你……”云逸听到“海边城市”四个字的时候，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时绥胸口的泪渍上，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就在刚才——就在云逸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林荫道那头的时候——时绥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剧烈的、带着画面的冲击。然后那些碎片开始拼合。六年前的那一天，那些他不记得发生过、但身体从未忘记过的画面，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进了他的脑海，填满了那些空白的、平滑的、什么都挂不住的切口。一阵剧痛过后，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那夜的烟花，想起了那个吻，想起了那个少年，想起了他爱的人。时绥大哭包没办法，时绥的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还不是那种隐忍的、默默流泪的哭法，而是整个人不管不顾地站在那儿，眼眶通红，鼻尖通红，泪水顺着脸颊一道一道地淌下来，在下巴尖上汇成一小滴，滴在胸口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也不去擦，就那么站着，肩膀微微发抖，呼吸断成一截一截的，偶尔从喉咙里漏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云逸，嘴唇翕动着，像是还有一千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云逸现在真的是十分纠结。他的右手还插在裤兜里，指节攥着那把车钥匙，攥得骨节发白。他依旧畏惧这份感情——六年前那些炽热的、铺天盖地的东西，那些让他在无数个失眠夜里翻来覆去不敢触碰的记忆，可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他怕自己一旦心软，就又会跌回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去。可是看见时绥在他面前哭成这个样子，他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那种于心不忍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而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的本能反应——他的脚步顿住了，本已转了半个身子的角度又硬生生停了下来。他看着时绥满脸的泪，看着时绥通红的眼眶和鼻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拧了一下，不重，但疼。他语气缓和了下来，声音比刚才那句冷硬的“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低了不少，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把每个字都在嘴里掂了掂才放出来。但是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警惕——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不大，鞋底蹭着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足够在两个人之间重新拉开一个礼貌的、安全的距离。然后他把左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了一包没拆封的卫生纸——早上出门前温诺塞进他兜里的，说“带着路上用”——此刻他把那包卫生纸从兜里掏出来，往前递了递。他没有塞到时绥手里，只是把纸包举到时绥够得着的位置，等时绥伸手来拿。时绥愣了一瞬，沾满泪水的睫毛颤了颤，用还在发抖的手指接过了那包纸。“你别哭了。”云逸说，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他说完顿了一下，目光快速的扫过时绥的脸——从泛红的眼眶到有些苍白的嘴唇，从额角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旧疤痕到下颚紧绷的线条。他很快地收回了目光，像是再多看一秒就会破功似的。“刚做完手术，好好休息吧。”说完，他转过身去。转身的动作不算快，但很干脆，没有犹豫的余地。他的后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往上提着，脚步迈出去的第一步略微有些僵硬，但从第二步开始就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不紧不慢，像是在用步幅告诉身后那个人：不要追了。“你去看过我，对吗？”时绥的声音从他背后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