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把自己收拾好,把书读好,把病控制住,把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去,不要再有突如其来的大喜大悲,不要再让任何人因为自己而受伤。温诺说得对,正当年纪,想爱就去爱,想疯就去疯。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只是活成一个正常人。他最终还是没活成名字里的那个“逸”。那个字代表着洒脱,自由,无拘无束,而他活成了这些词的反面——谨慎,克制,小心翼翼。他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泛红的眼尾,然后把钥匙拧到底。引擎发动了,车身轻微地震了一下。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用力握了握,指节按在方向盘的真皮套上,陷进去几个浅浅的凹痕,然后松开手,挂挡,把车缓缓驶出了停车位。时绥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宠物医院。他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把脸上泪痕擦干净,又用凉水拍了好几下眼睛,让红肿消退了一些,然后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没有太大的异样之后,才出了校门打了辆车。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张晨昊正蹲在检查室里,脸凑到猫包前面,用一种能把人酥掉牙的语气哄着里面的大桔。“大桔——没事的啊,一会就好了,别怕哈,别紧张,真的,一会儿就好,我保证,你要是怕的话我把我的罐头全给你——”结果人家大桔正端端正正地趴在医生的检查桌上。四条腿规规矩矩地收在身子底下,尾巴从身侧垂下来,尾尖左甩一下,右甩一下,节奏均匀,神态自若。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偶尔转一转,捕捉着房间里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和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她的表情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或害怕,甚至在被医生轻轻翻开耳朵检查的时候,也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张晨昊蹲在检查桌前,双手扶着桌沿,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神比大桔还要可怜巴巴。时绥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气定神闲的大桔,又看了一眼蹲在桌边满脸纠结的张晨昊,走过去站在张晨昊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我看你好像比她还紧张,”他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恢复过来之后的熟悉的戏谑调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买成给你绝育的卡了吗?”张晨昊猛地抬起头来看见他,“嗷”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裆部,然后默默地把蹲着的姿势往旁边蹭了好几厘米,拉远和时绥之间的距离。他用一种半是哀怨半是控诉的目光瞪着时绥,嘴唇动了动,蹦出来一句:“时哥你看你!”声音委屈巴巴的,像是在告状,可惜,被告和法官都是同一个人。李梓熙这时候也刚好拿着检查单从走廊那头推门进来,她的目光从单子上抬起来,看见时绥站在里面,愣了一下,然后把单子夹在腋下,顺手带上了门。“时哥回来了?”她问道,,“刚遇见什么事了?”她打量着时绥的脸——眼眶还残留着一点没完全消退的红,但整体精神看上去反而比早上见面的时候好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归位了似的。时绥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一下。那笑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带刺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眉眼都跟着柔和下来的笑。他微微低下头,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肩膀松弛地靠着身后的墙,说:“云逸回来了。”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啊?”“啊?”几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来看他,动作整齐,张晨昊从地上弹了起来,双手撑着膝盖站直了身体,高祺手里拿着的猫条停在了半空中,挤出来的一条肉泥差点滴到地上。柯柠站在角落里,原本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这句话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手机上方落在时绥脸上。张晨昊吞了一下口水,憋了半天,只说了一个字——“啊?”时绥没理会他们的目瞪口呆,伸手指了指检查桌上的大桔,冲高祺抬了抬下巴。高祺正扭着脖子直愣愣地盯着时绥看,时绥抬起手来,用手摁住了高禧的脑袋,力道不大,刚好把高祺的脑袋转回了对着大桔的方向。“看我干什么,”他说,“看猫。”高祺被他把脸转回去之后才回过神来,一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这也太突然了吧……”但眼睛到底是落回了大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