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嗯”了一声,低头吃饭。云逸的惊讶是短暂的,在那之后不久,他就慢慢习惯了。习惯了下课之后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里面扫一眼,看看那个靠窗的座位上有没有坐着一个穿深色卫衣的人。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对面多了一副碗筷,多了一个人跟他说“今天这个菜有点咸”或者“你们专业的那个老师我认识,人挺好的”。习惯了时绥把他的饭搭子身份当成了一份理所当然的职责来履行。这种习惯的过程让云逸觉得有些无力——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答应过,时绥也什么都没有要求过,但事实就是,他们又回到了某种类似于六年前的日常里。时绥学的是工商管理,现在已经研二了。研究生的日常说忙也忙,说闲也闲——手头上有导师安排的项目要做,有论文要写,偶尔还要给本科生当助教,但时间安排比本科生灵活得多,没有那么多必须到场的大课,很多工作可以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完成。时绥做事的效率一向很高,同样的任务量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要磨一整天,他集中精力干几个小时就弄完了,剩下的时间就变得很宽裕。但是现在,除了项目和论文之外,时绥又多了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每天中午准时去食堂精准捕捉云逸。他很快就摸清了云逸的课表,知道云逸周几上午在哪栋教学楼上课,几点下课,从教学楼走到食堂大概需要几分钟,食堂哪个窗口是云逸比较常去的。他每天提前几分钟到食堂,占好座位,等云逸端着餐盘走进来的时候,冲他招招手,或者干脆直接端着已经打好的饭走到云逸面前,把他领到自己占好的座位上去。有时候云逸下课晚了,食堂人特别多,时绥就先打好了两个人的饭,找个位置坐好,给云逸发消息说“饭已打好速来”。云逸从来不回这条消息,但他每次都会来。来了之后也不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在时绥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说一句“下次不用帮我打”。时绥每次都点头说“好好好”,然后第二天照样提前打好。他从来没听进去过这句话,云逸说了一个多月之后也放弃了,不再重复这个无用的抗议。云逸作为插班生,还是走读,在学校里基本没什么要好的朋友。班上的同学都是按照正常的教学进度一起升上来的,彼此之间已经有了固定的社交圈子和小组搭档,云逸这个半路插进来的人,既不住校也不参加课外活动,每天上完课就走,和同学们的交流基本只限于课堂上的小组讨论和课后的作业对接。他的微信联系人列表里,除了家里人之外,只加了学委和班长的微信——方便请假用的。学委是个圆脸的女生,说话语速很快但是人很负责,每次发了什么通知都会单独再给他发一遍,生怕他错过了。班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话不多,云逸找他请过两次假,他每次都回一个“收到”的表情包。除此之外,云逸在班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社交。他不是不能社交,他只是不想。社交对他来说是一件消耗精力的事情,而他现在的精力储备本来就有限,要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刀刃是学习和生活,不是聊天和社交。时绥不只是在吃饭这件事上围着他转。云逸想要多做出一点成绩来增加自己的履历,时绥知道之后,没事的时候就会帮他留意一些适合的比赛和项目。他在这方面比云逸灵通得多——研究生圈子里各种竞赛信息流通得很快,哪些比赛含金量高、哪些比赛容易拿奖、哪些比赛需要跨专业组队,时绥都摸得门清。他会把筛选过的信息发到云逸的微信上,不发长篇大论,就是简短的几条消息,每条消息里带一个比赛的名称、报名截止时间和一个简短的说明,末尾加一句“这个还行,你看看”或者“这个和你专业对口的可以试试”。云逸每次都会看,有时候会回一个“好”,有时候连“好”都不回,但过几天时绥就会在他的参赛名单上看到云逸的名字。时绥看到之后也不说什么,只是在当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给云逸多夹了一块肉。这天下午,云逸刚好没课。他本来打算去图书馆把最近积攒的几篇论文看了,再整理一下手头那个项目的资料。刚把书包收拾好,还没出门,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来电显示是时绥。云逸把手机拿起来,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说“喂”,时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