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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页）

他描述了那j几个人的体貌特征，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身高大概一米八出头、脖子上挂着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手串、说话带北方口音；旁边那个瘦子颧骨很高、全程没有开口、嘴里一直在嚼口香糖。他复述了他们说的话——关于云时飞的、关于“还没进去”的、关于“还会再来”的。他说到他们拿出温然和时绥的照片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了，纸杯在他手里微微变形，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他把纸杯放到桌上，然后继续往下说，语速依旧平稳。接待他的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之前云时飞的案子就是他经手办的。刘警官一边记一边点头，记到照片那一段的时候抬头看了云逸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老警察特有的敏锐。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把笔搁下来，拿起手机翻了个通讯录打了个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大意是调两个巡警去抓人。挂了电话之后他告诉云逸先坐着等一会儿，人找到了会通知他。云逸说好，就坐在那把硬塑料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指节互相轻轻按着，目光落在对面墙上贴着的反诈骗宣传海报上，海报上的字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云逸报案后不到两个小时，刚才来威胁他的那几个人就灰头土脸地被带了回来。派出所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下午的热风灌进来一小股，然后就被两个穿制服的巡警押进来的人影挡住了。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的体型从门口挤进来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他手腕上的菩提子手串已经被取下来了，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肩膀不得不往前弓着，上半身的姿态从刚才在走廊上的嚣张变成了一个被迫弯着腰的姿势。他后面跟着那个瘦子，嘴里已经没有口香糖了，嘴唇干干的，颧骨显得更高了，走路的时候鞋底在地上拖着，一步一蹭。他们被巡警押着经过大厅，往审讯室方向走的时候，那个胖男人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大厅塑料椅子上的云逸。看见云逸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住了。他的表情经历了两个阶段的变化——先是震惊。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瞳孔缩了缩，嘴巴微微张开，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在两个小时之内就被抓到这里来。他大概以为云逸会害怕，会犹豫，会像之前被他威胁过的其他人一样先拖着、先商量、先想办法凑钱，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给他留，直接就报了警。震惊之后是愤怒，一种被耍了之后的恼羞成怒。他的眉毛猛地往下压，鼻翼翕张，两颊的横肉被怒气顶得往上挤了挤，牙齿咬紧，下颌骨在皮肤下面鼓出两个硬块。他张开嘴，嘴唇刚翻了一下，喉咙里刚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表情做到了一半——结果就被后面看着的警察一脚怼在了小腿肚子上。那一下力道不算大，但位置踢得准，正好踢在他小腿最不吃痛的那块骨头上。他被踢得一个趔趄，膝盖往前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小半步，手铐的铁链在背后哗啦响了一声。“威胁人家还好意思生气呢？瞪什么瞪，老实点。”站在他身后的警察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嫌恶，他推那一下的力道没收，直接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推得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缩了回去。那男人被推了之后迅速地低下头。刚才那股怒不可遏的气势在两秒钟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后脖颈上的赘肉挤出了几道褶子，他缩着肩膀、低着头，被押着继续往前走，全程再也没有往云逸的方向多看一眼。一番询问过后，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了。这几个人的底细不复杂——没有云逸一开始在脑子里飞速推演的那些更糟糕的可能性，不是什么幕布后的组织，不是他父亲残存的同伙来报复，也不是什么专门针对他们家策划了许久的阴谋。就是几个看到当年新闻的混混，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云逸回国后就读的学校，又通过一些灰色渠道弄到了温然和时绥的照片。他们觉得云时飞当年涉案金额那么大，家里总该有些家底，又看云逸一个人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才回来，判断他是个软柿子——年轻、独居、社会关系简单、看起来就没什么反抗能力。就想着浑水摸鱼，借着这两张照片来威胁他，从他这里坑点钱。他们甚至没有做任何后续的详细计划，就已经开始幻想云逸给钱之后他们要去哪里花天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