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面上确实什么反应都没有。但他的内心已经在站起来跳舞了。如果此时时绥的胸腔是透明的,云逸就能看见里面有一只兴奋到极点的边牧在疯狂转圈摇尾巴。他还记得这个奶糖。时绥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用加粗加大的字体来回播放了无数遍。他记得这个奶糖,那就说明他记得我们之前的回忆。他记得我们之间的回忆,那就说明他这六年没有完全把那些事当垃圾扔掉,那就说明他在国外的日子里偶尔也想过我,那就说明他还对我有感情。他还对我有感情,那就说明我还有戏。我还有戏,那就说明他爱我!他在脑子里把这条逻辑链从头跑到尾,只用了三秒钟。三秒之内,他从“云逸买了一袋糖”抵达了“云逸爱我”。这个推理过程经不经得起推敲他不管,他的理性大脑在哭完之后本来就处于半关机状态,现在全部被这个柠檬奶糖重新激活,而且激活到了满功率。云逸吃着饭,抬头看了时绥一眼。他看见时绥含着糖,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脸上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总觉得时绥整个人忽然之间就精神起来了。他坐着的姿态还是那个样子,肩膀放松,双手搁在桌面上,但是他眼睛里的光完全不一样了。刚才那双还红肿着的、带着血丝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在眼眶里重新点燃了一盏灯。云逸不知道时绥是怎么了,反正见了这个奶糖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他嚼完嘴里那口炒饭,又看了一眼时绥面前那颗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方块,心里有些隐隐的后悔——早知道这个糖能让时绥的情绪恢复得这么彻底,他在校门口就该直接掏出来,省得时绥蹲在墙根底下掉那么久眼泪。垃圾桶里翻来的云逸也不知道时绥是怎么了。反正自从上一次警局事件之后,时绥就粘他粘得更紧了。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日,云逸感觉自己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形影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他去图书馆自习,时绥就说“我也要查资料”,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他旁边,查了没十分钟就开始给导师写邮件,但是好在时绥并不是瞎说,俩人就一人一边,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时间打扰他。他去食堂吃饭,时绥已经在老位置占好了座,打好了两份饭,筷子都给他掰开了放在碗上,连汤里的香菜都提前帮他挑干净了。他下课从教学楼出来,时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自行车停在了他车旁边,两辆共享单车并排挨着,时绥就靠在车座上低头刷手机,听见他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一脸“我也刚来”的表情。但有的时候时绥还不敢光明正大的粘他。大概是怕云逸嫌他烦,大概是自己也知道每天都把人盯这么紧有点说不过去,所以他想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巧妙的迂回策略——拉上大家一起粘。比如,一周叫上张晨昊他们聚了三次。周一聚完,周三又聚,周三聚完,周五他还想聚。第一次的借口是“大桔做完绝育恢复得不错咱们庆祝一下”,第二次的借口是“江芝新换了摩托车头盔咱们庆祝一下”,第三次的借口甚至变成了“今天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咱们提前庆祝一下天晴”。张晨昊这个气氛组倒是每次都响应得飞快,高祺只要有饭吃也不挑理,江芝和柯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但连着吃了三顿之后,最先崩溃的是李梓熙。第三次聚会散场的时候,李梓熙在饭店门口拽着自己的衣角往下扯了扯,满脸写着“我对不起我的体脂率”的悲愤,指着时绥的鼻子就喊了一句:“时哥!我一个多月减下来的体重,一周就快给我吃回来了!你赔我的热量缺口!”时绥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好几下,最后掏出手机当场给李梓熙转了张电子健身卡的年费才算把这件事摆平。李梓熙收了卡之后还不忘补了一句“下次再一周聚三次我就把你的微信备注改成聚餐狂魔”,时绥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第二天转头就去约云逸单独吃饭了。聚会的借口用完了之后,时绥又开发了新的粘人方式——陪云逸上课。云逸作为插班生,在班上没有什么熟人,平时上课都是一个人坐在靠窗那一排,旁边空着一个座位放书包。时绥来了之后,那个座位就被他占了。他一个工商管理研二的人,跑过来旁听管理科学与工程的本科专业课,坐在教室里比谁都认真,。搞得云逸的专业课老师一度以为班上多了一个新转来的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