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进来了,开始了新学期第一节课。沈砚听着听着走了神。他看着窗外的操场,有学生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他想起自己以前也在操场上跑过步,那时候刚上大二,每天都去跑,因为觉得跑完步心里会舒服一点。现在不用跑了——心里每天都很舒服,不需要靠跑步来让自己好过一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拿出来一看——顾淮发的:“在干嘛?”沈砚回:“上课。”“什么课?”“现代文学史。”“讲什么了?”沈砚想了想,刚才老师讲了什么来着?他翻了翻笔记本,上面只写了几个字:鲁迅、杂文。他在那两个字下面加了一行回复:“鲁迅。”顾淮发了一个句号。沈砚看着那个句号,猜他现在在公司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发消息。但嘴角一定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沈砚知道。“你在跟谁聊天?”陈屿凑过来。沈砚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没谁。”“你笑成那样跟我说没谁?”沈砚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吗?嘴角确实是弯着的。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假装认真听课,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下课铃响了,沈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林越转过头,“沈砚,中午一起吃饭?”“不了,我去图书馆。”“去图书馆干嘛?”“自习。”林越看着他没带一本书去图书馆自习的样子,没说话,表情很微妙。沈砚一个人在校园里走。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到处都是人。他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走到图书馆。图书馆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给顾淮发消息:“到图书馆了。”顾淮发了一张照片——他的午餐,沙拉、鸡胸肉、水煮蛋、一小碗米饭。沈砚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时间,才十一点半。“你怎么这么早就吃饭了?”“饿了。”“你早上不是吃了吗?煎蛋、吐司、牛奶。那么多还不够你吃?”“那是你吃的,我没吃那么多。”沈砚想了想——顾淮确实没怎么吃,他把煎蛋夹给了顾淮,顾淮又夹了回来。“你以后要多吃。”沈砚说。“好。”“早餐要吃饱。”“好。”“午餐也要吃饱。”“好。”“你每次都說好。”“因为你说得对。”沈砚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就不回了,把手机放在桌上,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操场。阳光照在操场上,照在跑步的学生身上。手机又震了一下。顾淮发了一条:“想你了。”沈砚的耳朵红了。他看了看周围,图书馆里没人注意他。低头打字:“你才刚走不到三个小时。”“已经三个小时了。”“三个小时很长吗?”“很长。”沈砚盯着“很长”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很快,比刚才老师叫他回答问题的时候还快。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我也是。”发完之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学第一天,总要写点什么。他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日期,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寒假过完了,新学期开始了。顾淮说想我了,我也是。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了。下午的课是古代汉语。沈砚坐在教室后排,本来想好好听讲,但老师的声音太催眠了,他听着听着就趴在了桌上。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老师在讲《说文解字》,又好像听到顾淮在问他问题——“六书是什么?”他在梦里回答:“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顾淮说“对了”,他笑了。然后听到下课铃响了,他抬起头,看到林越站在他旁边,“走了,下课了。”沈砚揉了揉眼睛,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灰色的车停在老地方。沈砚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顾淮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沈砚上车把咖啡递给他,“你的。”沈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拿铁,少糖,温的。他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到杯架上,转头看着顾淮。“今天怎么样?”顾淮问。“挺好的。就是下午的课睡着了。老师的声音太好睡了。”顾淮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呢?公司怎么样?”“挺好。”沈砚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看起来比早上累了一些。“你很累?”沈砚问。“没有。”“你骗人。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晚没睡好。”“为什么没睡好?”“在想今天送你上学的事。”沈砚的鼻子酸了,伸手握住了顾淮放在档把上的手。顾淮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手,十指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