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砚带顾淮去客房。客房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铺着新的床单——浅蓝色的,阳光晒过,有洗衣液的味道。“床单新换的吧。”沈砚摸了摸床单。“你妈中午换的,说你喜欢浅蓝色。床单是浅蓝色的,被套也是。”沈砚看着顾淮,“顾淮,你睡这个床腿能伸直吗?”“能。”“真的?”“嗯。床尾有个挡板,我腿伸到挡板上就行,脚在外面。”“那你脚会着凉。”“夏天,不冷。”沈砚不知道说什么了——顾淮一米九三,睡在一米九的床上,脚伸到挡板上,脚露在外面。他从衣柜里拿了一条毯子叠成长条放在床尾,“脚搭在这个上面,毯子盖住脚。”“不用。”“用的。你脚着凉了会感冒。”顾淮看着他,沈砚的耳朵红了他低头把毯子放得更平了一些。顾淮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好,盖好。不感冒。”沈砚偏过头,想说什么,发现顾淮的脸就在他旁边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不说了。年年在走廊里跑过来,蹲在客房门口歪着头看他们。咪咪也走过来,蹲在年年旁边。沈砚从顾淮怀里退出来走到门口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这是你爸的房间,今天晚上他睡这里。”年年叫了一声走进了客房,在床边的地板上趴下来,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年年要睡这里。”沈砚说。“嗯。”咪咪没有进来,蹲在门口甩了甩尾巴转身走了。沈砚站起来了。顾淮看着他,“你睡哪?”沈砚指了指隔壁,“我睡那间,那是我的房间。”“好,明天见。”“明天见。”沈砚走回自己的房间,躺下来盖好被子。枕头还是那个枕头,被子还是那条被子,窗帘换了新的,是他喜欢的浅灰色。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坐起来下床,走到走廊。走廊没有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方块。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客房的门,门关着。他站了好久,转身准备回房间,客房的门开了。顾淮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裤子都镀了一层银白色。“睡不着?”顾淮问。沈砚点了点头。“床太硬了?”“不是。”“枕头太高了?”“不是。”“被子不舒服?”“不是。”顾淮看着他。沈砚看着他,“你不在。”顾淮走过来,在走廊里,月光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砚踮起脚尖,顾淮低下头,嘴唇贴在一起,很轻很快。“去睡觉。”顾淮贴着他的嘴唇说。“你不在。”“我在隔壁。”沈砚的眼泪掉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掉。他飞快地擦掉,顾淮握住了他擦眼泪的手,沈砚看着他吸了吸鼻子笑了,“那你明天早上叫我起床。”“好。”“叫我三次。”“好。客房沈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抱着被子,闻着洗衣液的味道,那味道和顾淮身上的一样,想着他就在隔壁,然后就睡着了。半夜,他被什么东西弄醒了。不是声音,是感觉。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然后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沈砚没有睁眼,把脸往那个人的颈窝里埋了埋,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吵醒你了?”顾淮的声音低低的,贴着沈砚的耳朵。“没有。”沈砚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你不是在隔壁吗?”“睡不着。”沈砚睁开眼,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他看到顾淮的脸近在咫尺。顾淮穿着那件白色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他没睡好。“床不舒服?”沈砚问。“不是。”“枕头不舒服?”“不是。”“被子不舒服?”“不是。”沈砚看着他。月光下,顾淮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知道顾淮在想什么——他们从住在一起之后就从来没有分开睡过,每天晚上都抱着,每天早上都在对方怀里醒来。今天晚上,他们之间隔了一面墙。顾淮睡不着,他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