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嗯。今天风大,出版社门口那条街特别能灌风,站一会儿就吹透了。”“明天换那件厚羽绒服。”“那件太厚了,像穿了一床被子。”“那件暖和。”沈砚没说话。车子驶出停车场,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沈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边那排银杏树几乎都秃了,只剩最高的那几根枝条上还挂着几片黄叶,在风里摇摇欲坠。“顾淮。”“嗯。”“这周去看你妈妈吧,好久没视频了。”“好。周六晚上。”沈砚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这周六是十月二十六号,他记住了。周六下午沈砚去超市买了几样东西——一袋草莓,一盒蛋糕,还有一条丝巾,浅灰色真丝的,跟上次送的那条差不多但花纹不一样。他挑了很久,觉得这条顾淮妈妈应该会喜欢。回到家顾淮正在沙发上看书,年年趴在他脚边。沈砚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视频的时候你来说,我跟着说就行。”“好。”“你先说妈,我再说阿姨好。然后你问最近身体怎么样,我问吃得好不好。你再问家里冷不冷,我问暖气热不热。”“好。”“你记住了?”“记住了。”沈砚又默念了一遍,把手机架好调好角度。七点整,视频接通了。屏幕里顾淮妈妈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看起来比上次视频时气色好了一些。“妈。”顾淮说。“阿姨好!”沈砚凑到镜头前。“好好好,你们吃饭了吗?”顾淮妈妈笑了。“吃了。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好着呢,吃得好睡得好。你呢?工作忙不忙?”“不忙。”“沈砚呢?实习还顺利吗?”“转正了。”沈砚说,“上个月转的,现在正式上班了。”“哎呀,恭喜恭喜!你们出版社是不是最近出了一本新书,写山川风物的?”沈砚愣了一下,“阿姨你怎么知道的?”“我看了你们出版社的公众号,前几天推送的。”沈砚张了张嘴——他都不知道出版社有公众号,更不知道上周推送了哪本书。顾淮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耳朵红红的。“下次寄给你。”顾淮说。“好。”聊了半个多小时,顾淮妈妈说了她最近在忙的事,问了年年和咪咪的情况,问了沈爸沈妈的身体。挂了电话,沈砚靠在沙发上,年年把头搁在他腿上。“顾淮。”“嗯。”“你妈比我知道的还多,她连我们出版社出了什么新书都知道。我天天在出版社上班都没注意。我这个儿子当得不太称职。”顾淮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她关心你。所以她看你出版社的公众号。她想知道你在什么样的地方上班,每天做什么事。”沈砚的眼眶红了,把脸埋进顾淮的胸口。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年年趴在地板上,尾巴慢慢摇着。沈砚想,下周一定要去问问林姐出版社的公众号叫什么,关注上,把每篇推送都看一遍。下次视频的时候他就能跟顾淮妈妈说,阿姨我看到那篇推送了,写得挺好的。他想着想着就笑了。沈砚窝在顾淮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画得很慢。顾淮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毛衣慢慢往下滑。“明天周末最后一天了。”“嗯。”“后天又要上班了。”“嗯。”“你不想上班?”“想。上班也挺好的,有稿子看,有同事说话,有食堂的饭。但你每天接送我太辛苦了。”顾淮的手指停了一下,“不辛苦。接你送你,不辛苦。”沈砚不画圈了,把脸贴在他胸口。年年从地上爬起来,前爪搭在沙发上,探头看他们。沈砚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你也要睡觉了?”年年不动,尾巴慢慢摇着。咪咪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年年旁边蹲下来,尾巴一甩一甩的。两个人一猫一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客厅里待着。窗外的月光从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沈砚在顾淮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秋天快要过完了,冬天快要来了,但年年还在脚边,咪咪还在年年旁边,顾淮还在这里。冬冬天的第一场雪,是十一月底来的。沈砚早上拉开窗帘,院子里的桂花树和银杏树全白了。雪还在下,密密层层地从灰白色的天上往下落。年年蹲在窗台上往外看——不是站在地上仰着头看了,是蹲在窗台上。她老了,但还能跳上去。沈砚不知道她还能跳多久,但至少今天还能。“年年,下雪了。”年年叫了一声,尾巴在窗台上扫了扫。咪咪也蹲在窗台上,挨着年年,尾巴搭在年年背上。沈砚站旁边看着它们,两只都安安静静的,没有要冲出去玩的意思。年年以前看到雪会冲出去在院子里疯跑,现在不了,就蹲在窗台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