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发动车子。沈砚靠着座椅看着窗外,路边的树还是绿的,但叶子没有夏天那么亮了,蒙了一层灰。“快秋天了。”“嗯。”“年年最喜欢秋天,不冷不热,可以在院子里趴着。”“它什么时候都在院子里趴着。”沈砚看着顾淮的侧脸,他三十一了,还跟二十多岁的时候一样好看。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轮廓还是那样分明。“看什么?”“看你。”顾淮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九月,桂花开了。今年开得比去年还早,比去年还好。满院子都是甜的,年年趴在桂花树下,身上落了一层金色的小花。咪咪也趴在它旁边,尾巴搭在它身上。沈砚站在阳台上看着它们,顾淮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今年开得真早。”“嗯。”“年年喜欢桂花,每年都喜欢。小时候在桂花树下跑,现在跑不动了,就趴着看。看也很高兴。”年年从树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下面仰头看着他们,尾巴摇着。沈砚低头看着它,“年年,你头上都是桂花。”年年甩了甩头,桂花落下来,落在它脚边。沈砚笑了。“顾淮。”“嗯。”“快中秋了。”“嗯。”“回去看爸妈?”“回。你妈说想年年了。”“我妈是想年年了,也想我们了。”顾淮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沈砚靠在他身上。年年又走回桂花树下趴下来,咪咪也走过去趴在它旁边。桂花还在落,落在它们身上。沈砚在顾淮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中秋中秋前一天,沈砚和顾淮回了老家。年年蹲在车后座上,头搁在顾淮肩膀上,尾巴慢慢摇着。路边有人开始卖月饼了,花花绿绿的招牌一个接一个。沈砚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顾淮,你爱吃月饼吗?”“不爱。”“为什么?”“太甜。”“你喝全糖奶茶不说甜,吃月饼说甜。”顾淮没说话。沈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年年从后座把头伸到前面来,搁在沈砚肩膀上,舔了舔他的耳朵。沈砚偏头躲了一下,“年年,别舔。”年年不舔了,把头搁在他肩上。顾淮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到家的时候,沈爸在楼下等。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袖,头发新染过,路灯下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年年从车上跳下来扑到沈爸腿上,沈爸低头摸着它的头,“年年,又大了。”“爸,等多久了?”“刚到。”沈妈从楼上窗户探出头来,“你爸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我说在屋里等,他非要下去。”沈爸没说话。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爸。”“嗯。”“上楼吧。”沈爸转身往楼上走,年年跟在他脚边,尾巴摇着。沈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排骨莲藕汤,还有一盘月饼,切好了摆在盘子里,五仁的、蛋黄的、豆沙的。年年蹲在餐桌下面把下巴搁在沈爸腿上,沈爸夹了一块排骨把骨头剔掉,肉放在手心里递下去,年年舌头一卷没了。吃完饭沈砚帮妈妈收拾碗筷,顾淮和沈爸坐在客厅喝茶。年年趴在沈爸脚边,咪咪睡在沙发上。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大,挂在楼顶上面。“砚砚,你爸今天高兴。”沈妈站在水池边洗碗。“看出来了。”“你们回来了,年年回来了,他就高兴。昨天把家里擦了好几遍,说年年回来要在地上打滚,地上不能脏。我说年年不在家打滚,它老了,不打滚了。他说那也要擦。”沈砚低着头擦碗。“你爸最近记性不太好了。上次出门忘了带钥匙,在楼下站了半天。前天忘了关煤气,我回来发现火还开着。他不让我跟你说,说不是什么大事。我说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他说不会的。”沈砚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妈,带爸去医院看看。”“他说不去,说老了都这样。你帮我说说他,他听你的。”晚上沈砚躺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顾淮躺在他旁边,脚又露在外面了。沈砚从床尾拉过毯子搭在他脚上。“我妈说我爸记性不太好了,出门忘带钥匙,还忘了关煤气。”顾淮把他拉进怀里,“明天跟你爸聊聊。”“嗯。”窗外的月亮很圆。年年和咪咪不在,它们在客厅陪沈爸沈妈。第二天早上,沈砚在阳台上找到沈爸。沈爸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桂花树,桂花开得正好,满树金黄。“爸。”“嗯。”“你最近记性不好?”沈爸没说话,看着楼下的桂花树。“我妈跟我说了。忘带钥匙,忘关煤气。去医院看看。”“不用。老了都这样。”沈砚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桂花树。“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什么都记得。我小时候的事你都记得。我哪年上的学,哪年毕业的,哪年参加的工作,你都记得。你现在忘带钥匙,忘关煤气。你不去看,以后连我的事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