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云糯睡得并不好,咳了半宿才勉强入睡,身子也乏得很。往常天不亮她就能爬起来,可是这次硬是听着刘婶家鸡啰啰嗦嗦地打鸣才睁开眼。
要是在仙界,她定是要裹着柔软的被子、躺在云朵上好好养养的,渴了再喝几盏瑶光湖水泡的仙茶。
可是此刻她是凡间的穷光蛋,眼瞅着腰包就要见底,根本不能偷懒。
更何况还有最后一日的肉包子在等她,她说什么也要爬起来。背篓一甩,云糯摇摇晃晃地出门了。
今日的风脾气很大,对着行人的脸就招呼上了巴掌。云糯没有围巾,只能把单薄的衣衫拽紧,还是挡不住冷风往领口里灌。
她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堵得慌,只能张着嘴像鱼一样呼吸。于是风不但暴击了她的脸,还暴击了她的口腔。
但愿没把她打得鼻青脸肿。她还是个少女,很注意形象的。
王记包子铺的掌柜裹了厚厚的衣裳,看到她来了,把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她:“小娘子,这么大的风,你怎么也不歇歇,还出摊啊。”
当然要出摊,不然就会亏掉五个免费肉包子……十五文钱呢,巨资!她想想就浑身是劲。
“谢谢王官——”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云糯就还打了个喷嚏。不过应该不影响理解。
“你怎么穿这么少,会得风寒的。”王掌柜转了一圈,急得直挠头,“哎呀,今日风大,我就没让媳妇出来,不然还能给你多带件衣服。”
“不用,多谢了。”云糯捧着油纸包取暖,走之前还朝他挥手,“我不冷。阿嚏——”
王掌柜还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脑袋像灌了浆糊,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唯一美妙的感觉是似乎顺着风走会飘啊飘,她从未走得这般轻盈过。
咬着热乎乎的肉包子,云糯安慰自己,声音却沙哑地不像话:“没事,扛扛就过去了。今日多卖几扎纸笺,回头买块姜就可以喝姜汤了。”
她在街上瑟瑟发抖地走来走去,鸭叫般的吆喝声太过独特,成功换来一些关注,竟帮她多卖了几扎纸笺。
她把铜板塞进腰包,还未来得及欣喜,风又换了个方向迎面卷来,直接把她掀翻在墙垛上,竹篓里的纸笺也哗啦啦散出几摞。
云糯蹲下去捡,手冻得发僵,捡一张掉一张,费了好大力气才捡完。靠着墙垛喘着粗气,她无力地叹道:“……破身子骨。”
“啧。”
她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嫌弃到骨子里的轻嗤。这声调熟悉到她不必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调侃的意味:“不卖纸,改卖鸭子了?”
对呀,卖你。
云糯仰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露出让对方惊讶的宽阔眼白。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挖苦她,果然还是目中无人的老样子。
华贵马车吱呀停在她面前,半掀的车帘里露出那张精致到令人发指的侧脸。焰公子偏着头看她,眉梢微拧,凤眸里写满了“晦气”二字。
但云糯不这样认为,遇见他才是真晦气。
“你为何在这儿?”云糯吸着鼻子问,声音闷闷的,换气时冒了个鼻涕泡,又啵地碎了。
尴尬死了。好想拿块豆腐一头撞死。
焰公子嫌弃地向后仰,唰地展开折扇挡住脸:“自然是路过。”
路过还专程停下来看她出糗,这人真是坏到骨子里了。真的还能成功渡仁劫吗?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云糯脑子里响起,给她又一个暴击。
【云糯上仙,机缘来了!因煞气作祟,今夜会刮大风,将你的柴房门板吹破,你会在寒风中冻一夜。但是如果你当面对焰公子说:“焰公子,你嫌我脏,那你帮我擦擦鼻涕吧?”然后响亮地擤一下鼻子,不但可以避免此灾,还可以奖励一碗热姜汤和一件厚衣裳。】
云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