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河是高三上学期结束前转到我们班的,那时候我刚参加完莲城的艺考统考,回学校复课没多久,还没和她说过话。
“晓晓,这年头还有人高考前转学?”
我久违地喝上校门西边巷子里的鸳鸯奶茶,一脸满足地靠在椅子上问着写作业的江晓晓。
“人家乐意,想那么多干嘛。”她头也不回地算着公式,两个月不见,她的黑眼圈都快赶上我了。“不过听谁提过,好像是教师子女的特别政策,只要测试过了,就能转进来。”她紧跟着补充道。
怪不得呢。我吸溜着珍珠,收拾着我的桌子,准备下午的课本。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我和许河熟识起来,是因为那篇已经被我抛之脑后的八卦帖。据她所说,在转来之前,她便混迹在各个高中的论坛里,自然也就看过被删前的《惊天大三角!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原帖。
而她在看见我复课后,就盘算着要找我本人打探一手消息,可以说是早有预谋。
“不是,你真信那帖子说的啊?”
听到这里的我满脸郁闷,刚打的饭都不香了,江晓晓倒是不加掩饰地嘲笑起我来。
坐在对面的许河吃了一大口炒面继续说:“有图有真相,很难不相信吧!”
“毛线球,看图说话那叫造谣,少被网络带跑偏哦。”我夹着盘子里的莴笋,泄愤地戳来戳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太过义正辞严,许河连忙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又是一大口面。“我来这么久都没看过两位男主角的出现,果然网上什么话都敢说。”
兴许是放下了八卦的心思,我们三个人从张贤难看的新发型聊到学校收发室新来一条流浪狗,饭都吃完了也没舍得离开座位。重新恢复在莲城上学的生活,让我即使在面对高压的校考前,也感到短暂的轻松。
“啪嗒”,一盒酸奶突然摆在我的手边。
我疑惑地看过去,便看到座位边站着的孟典。
他单肩挎着书包,手里拿着和放在我桌上相同的酸奶,笑着跟我打招呼:“请你喝酸奶,恭喜考试通过哦。”
“谢、谢谢啦。”我举起酸奶道谢,但来自身旁的许河的目光,无形中让我感觉到一股焦灼。人,最起码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打脸吧。
有人从孟典旁边走过,他自然地避开,朝我靠近一步,浅低下头问我:“校考是不是也快了,到时候还要去北城?”
我点点头:“过完年就去北城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吧。”江晓晓她们已经端着餐盘起身,我也跟着背起包,转头才发现和孟典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半个手掌。他看位置狭窄,主动把我身后的凳子拖远一些,让我能端着东西出来。
和孟典并肩走向放餐盘的地方,他问校内篮球训练赛下周打最后一场,要不要去看。我回身问跟在后面的江晓晓和许河,她俩给了我一个憋笑的眼神答应后,我忽然生出一种吃饭时的解释全白费的感觉。
事到如今,我只能庆幸杜伯东已经被毕业实习缠身,让这桩八卦能就此打住。
许河打了声招呼先回宿舍,江晓晓和我走到食堂角落的小卖部买饮料。
“不过,你倒是没跟她提到林越啊。”她顺手拿了条口香糖一起付钱。
林越。我握紧手里的乌龙茶。
从北城回来后,我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名字,不敢去细究落雪那天他的出现和发生的事。
那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隔着两件厚厚的羽绒服,耳边充斥的早已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心跳。没有征兆地,我在他怀里哭起来,抑制在喉咙里的哭声断断续续跑出来。
眼泪,成为我和他之间唯一的温度。
我胡乱地说着自己的害怕和恐惧,说着对于文清的担心,说着考试的慌乱。更多的,是无意义地抽泣。林越没说话,只是缓缓拍着我的后背,沉稳而规律。那根绷了太久的神经被他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
飘进脖子里的雪花让我渐渐平息下来,手也不自觉拽紧林越腰侧的衣服。我不敢抬头看他。
“薛易欢,”他把头压在我的肩膀,低笑着在我耳边说,“别把我外套拽下来啊,挺冷的。”
这话一出,我条件反射地放开手想要退出这个拥抱,却被他用胳膊牢牢压住。挣扎带来的摩擦把我脸上的泪水都蹭干,只留下印在他衣服上的水渍。
我吸吸鼻子,攥着右手捶了他几下,示意他放开我。
“小朋友不经逗呢,再哭会儿?”他假装没感觉,耍赖似的又把我往怀里塞。
这是我和林越认识以来,离彼此最近的一次,每一声笑和每一次呼吸,都格外分明,与夜晚的风声揉在一起,成为我们此刻存在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