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烛火摇曳,映着沈烬倔强的身影。
沈洪不再与她争论摔盆之事:“沈氏全族荣辱系于嫡支,眼下应当快快过继子嗣,延续嫡系血脉,保住世袭爵位方是良策。你忤逆长辈,执拗行事,意欲何为!?”
摔盆一事沈烬还能辩驳,但她身为女子,绝无袭爵可能。
眼下只有沈耀的身份最合适,可若要沈耀过嗣袭爵,他便不能失了为沈策尽孝的摔盆之义,否则礼法有亏,更难堵住悠悠众口。
沈氏全族多年来依附沈策一脉,岂会坐视爵位断绝!
沈洪一派大义凌然:“沈家世代男儿掌家,以军功铁血戍守家国,如今嫡支无人,府中一应事务理当听从宗族长辈安排!你一个黄毛稚女,寸功未立,还想执掌沈家基业不成!?”
话音落地,周遭早有预谋的旁系子弟立刻附和起哄。
也有几位常年受沈毅一脉恩惠的远房族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只垂头假装整理孝衣。
十一岁的沈烬尚带稚气,可那双眼睛像刺透祠堂夜幕的刀刃。
她迎着沈洪逼视的目光,声音不高,却直击人心:
“诸位口口声声说,女子不可掌家,女子无功不可立位。”
“那我倒要问问,沈家爵位从何而来?沈氏族人安享的是谁的荫庇?爵位世袭凭的又是何规矩?”
沈烬立于灵位正中,接连三问,压得人莫名气短。
“我祖父随先帝征战,浴血得爵!我父亲镇守边关数十年,血染疆场,死战不退!”
“他们二人为国续命,为民挡灾,舍己身以保全大宗小宗,方有今日我沈氏的体面尊贵!”
“沈家爵位,是忠血换来!沈家基业,是尸骨堆成!从来不是宗族私产,更不是坐享其成,趁乱瓜分的肥肉!”
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满堂喧嚣被她的话生生掐断。
沈洪看着周围人神色各异的脸,惊怒交加:“即便如此!你一介女子,难道还想袭爵不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沈烬目光锐利:“爵位世袭向来遵古礼,由嫡长承继。我乃先父唯一嫡女,嫡系血脉还未断绝,依叔父的意思,如今在我亲生父亲的灵前,我连话都说不得了吗?”
“便是要过嗣子弟袭爵,也该由我母亲做主,报请族老合议,何时轮到旁人独断专行?”
“更别说我沈家世袭国公爵位,乃是朝廷钦赐,皇权御封,承爵需据实造册,上奏朝堂,经吏部核验,天子批复,方可作数。”
“三叔是想趁乱夺权改换传承,背弃祖制,侵吞嫡系兵权家产?还是想僭越国法,私定袭爵人选!?”
沈烬一顶接一顶的帽子往沈洪身上戴,一问比一问凌厉,一个比一个罪名大。
沈洪要是真把这些坐实了,一个脑袋怕是不够砍。
围观族人看着出人意料的沈烬大跌眼镜,方才声援沈洪的也熄了声。
开什么玩笑,这么大一口锅谁敢背?
往年沈毅年老因伤病避世,沈策外出征战,大宅院里只有苏氏主事,沈氏男丁与嫡支鲜少往来。
而沈烬被养在深宅,众人大多只在宗族大典,年节祭祀之时才会见她一面,从来都是安分地随她母亲苏氏列于女眷之列,礼数周全,谦和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