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却判若两人。
小小年纪便有这般通透的心智和气魄,此番对峙,谁能想到竟是沈洪落了下风?
沈洪喉间发紧,一时间脸上红白交加,盯着沈烬的眼睛里怨毒翻涌。
二老太爷见状抢在沈洪前面出声:“烬丫头,并非我们存心为难。如今策儿不在,你们孤儿寡母,难以撑起这么大一份家业。”
“外头各路势力虎视眈眈,未免日后受人欺压,不如让沈耀摔盆送灵,过继男丁。说到底,也是为了咱们沈家基业,你们母女也好有个依靠啊!”
他既不愿看到沈策唯一的孩子有所损害,又不愿悖逆宗祠礼制,更不愿看到沈氏宗族衰弱。
沈耀虽不是苏氏亲生,但他既承了沈策的基业,即便不想,也必须厚待嫡母和妹妹,否则大节有亏,私德不修,不得人心,往后为官难有作为。
沈氏族人多年来靠沈毅和沈策两代国公庇护,突逢大事,眼下或出于私心,或出于公义,急于推举沈耀上位。
待到事态平息后,族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畏威还是畏德,都要善待苏氏母女二人。
如今见沈烬小小年纪,不仅早慧,还有几分血性,颇有乃祖之风。
而且苏氏有诰命傍身,沈烬得了郡主之位,往后定不会孤苦无依。
两权相害取其轻,眼下只能暂时委屈她们。
沈烬听到这意料之中的话,心头却依然划过一丝凉意。
只可惜,她不愿意当舍己为大局的牺牲品,从此看别人脸色战战兢兢地生活,更何况为的还是沈洪这些人!
她要将自己和母亲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她要权势,要力量,这些才是她们母女的倚仗!
她绝不会再让苏婉为了她向人下跪!
沈烬吸了口气,转身向管事的二老太爷行礼,清亮眼眸迅速蒙上水雾,声音哽咽:“二叔祖,孙女有话陈情。”
“你说。”
“孙女明白叔祖一片苦心,过继子嗣之事并不敢越俎代庖,倘如母亲与长辈们同意,我也并无异议。”
“众人皆以宗法基业为重,可孙女心中只念父女情分,什么郡主身份,荣耀富贵,我统统都可以不要,只求为父亲摔盆尽孝,亲自送他走完最后一程,还请叔祖应允!”
袭爵?
可笑。
这些人身居宗族,坐享祖宗荫蔽,乱时没守一寸国土,危难之际不曾出一分力气,当真以为,他们想如何便如何吗?
方才声援沈洪一脉的族老先声夺人,唯恐二老太爷心软应了此事:“既定沈耀过嗣,便不能不由他摔盆。”
“依老朽之见,先定下沈耀摔盆承祧,再好言相劝苏氏,许诺内宅诸事仍由她执掌,待到你出嫁之时,族中多多地给你备下嫁妆,沈策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你切莫生了执念!”
沈烬不语。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出戏做到这里,也该告一段落了。
沈洪见时机到来,正要再出声煽动族人发难,祠堂外陡然响起甲胄轻响!
细碎的金属碰撞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祠堂内的僵持,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瞬间压下满堂的人声窃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