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下意识看了沈烬一眼,看着女儿神情并无变化,心中了然。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府中大管家沈忠随后入内,将苏婉和沈烬护卫在身后。
一言不发,立场却一目了然。
甚至没有对对面的这群人行个礼。
沈忠年少追随老国公沈毅,得主家赐姓,自去年老国公离世后,便侍奉沈烬左右,照料过沈家嫡系三代,往日连沈洪在他面前都要恭敬三分。
与此同时,数十名身披玄色劲装的沈家府兵齐齐踏前一步,整齐的动作带出铿锵之声,迅速列队护将沈烬护在正中。
视线锁定沈洪一众人,周身戒备森严,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满堂族人瞬间哗然,被这股肃杀之气震慑,陷入慌乱。
一众人心中敢怒不敢言,国公府素来温和守礼,竟养出了沈烬这个敢在宗族祠堂之中亮出刀剑,离经叛道的奇葩!
此刻府兵肃立,利刃悬于腰侧,寒光乍现。
人人屏息敛气,不敢再有半分妄动。
满堂死寂。
沈恪自商议开始便一直旁观,看着事情发展到这般局势,心中五味杂陈。
沈洪今日却是被沈烬逼红了眼:“沈烬!你敢在家祠动武!?宗族祠堂乃是论礼叙辈,商议家事之地,肃穆清净,你竟敢动武威慑族亲!”
沈烬难不成真敢公然与整个沈家宗族作对?
眼下沈策的灵位还摆在堂上,尸骨未寒,老国公一生忠勇,在外素来美名远扬。
倘若沈烬今日失了分寸,落一个残害同族,不敬尊老,刻薄无情的话柄,于他更是有利!
沈烬略一抬手,周身府兵便立刻收了刀剑。
面上不见半分戾气,语气平和有礼,从容回道:“三叔言重了,诸位长辈切莫误会。这些亲兵并非刻意,先父出征前便叮嘱过,祠堂供奉着祖父灵位,任何人不得惊扰,特意命他们在此值守,守住宗祠清净。父亲骤然离世,他们心中悲痛,又因职责在身,才上前警戒,并无半分冒犯宗族长辈之意。”
她礼数周全,分寸得当:“若是诸位觉得不妥,我这便吩咐他们退至祠堂外廊,绝不妨碍族中商议要事。祠堂乃是论礼之地,我自然知晓敬重长辈,恪守规矩,断不会动分毫兵刃为难自家人。”
“哦,对了”
沈烬不疾不徐地开口:“过嗣延续香火一事事关重大,晚辈愿意听从诸位长辈商议决断,绝无二话。”
“只是我既是先父唯一嫡亲血脉,又是受朝廷敕封的郡主。于私,我是骨肉至亲;于公,我会向圣上上书陈情,还望各位长辈体恤,容我送先父最后一程。”
她话音稍顿,径直看向沈洪:“不知三叔,以为如何?”
沈烬被护卫在中央,眼神里没有温度,好像看的是个死人。
有夜风从大开的祠堂正门入内,钻进了沈洪的衣袖里,凉意让他突然冷静了。
众人看着沈烬,从一开始的温顺恭谨,转而锋芒毕露,方才悲怆陈情,眼下在满堂兵戈之中镇静自持。
恍惚间好似又是那个往日安顺的稚女,可自今日始,谁都不会再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