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今夜跪着反复地诵读陛下的圣训,一遍又一遍。往前进一步,上奏怕辜负陛下的恩义,往后退一步,又心如刀割。我双手捧着奏书拜了又拜,泪流不止。深夜辗转徘徊,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臣绝不敢冒犯天威,只是心中悲痛太深,无法自已,因此拜了又拜,泣着血向您禀报。
臣沈烬惶恐,再向您昧死叩首。
摇晃的竹叶拉回了沈烬的思绪。
她走到窗边,外面的灯笼还亮着,给她的院子里带来许多暖色。
一侧的凤尾竹四尺有余,细竹竿簇拥而起,青叶随风而动。
沈烬幼时习武,身材较同龄人高挑。此刻站在竹边,翠色梢头只侃侃到她的眉眼。
沈策三年前送给她的幼苗,已然郁郁青青。
沈忠已经站在阶下了,不知道等了多久。
沈烬走出房门,走下台阶,听到动静的沈忠低头行礼:“大小姐。”
沈烬把奏书递过去,连同那枚令牌。
有些沉,比它看起来要重。
沈忠双手接过:“大小姐放心。”
沈烬看着他:“到了宫门口,先递令牌。等守门的人验过令牌之后,再把让他把奏书转交。你不用等,递了东西就回来。”
沈忠点了点头,把奏书和令牌小心地收好,贴着胸口,用衣襟盖住。
“老奴这就去。”
沈忠走路的步子向来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踏实。
沈烬站在原处看他转身,待脚步声远去,嘱咐了夜色里的影子暗地护送。
她站在门槛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被遮住了大半。
夜更深了。
宫门之外,沈忠在空旷的街道往宫城的方向走。
夜风从他衣襟的缝隙里灌进去,奏书和令牌紧贴他的胸口,被他的体温焐着。
沈忠一路未停,宫门的轮廓在夜色中开始浮现。
他加快了脚步。
沈烬回屋,伸手用灯挑拨了一下烛火。
她坐在灯下,开始等。
等明天天亮起身的皇帝看到案头,然后落子,接下沈烬为他递上的好刀。
而此刻,夜色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