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青壮和妇人也跟着跪下,眼含热泪。
空中纸钱飞扬,落满伏跪的人海。
“送沈国公!”
“谢沈国公护我等百姓!”
万民恸谢之声如同潮水接连响起,在大启的上空回荡,久久不肯散去。
方才的孩子伏在地上,偷偷抬眼看了看那具盖着御赐幡旗的漆黑棺木。
他学着爷爷的样子,低声跟着念了一句:
“谢国公。”
狂风卷动满目白幡。
沈烬站在万众瞩目之处,看着十里长街,万民伏地。
白发佝偻叩首,布衣含泪垂颅,望也望不尽。
她几日来心底紧绷的弦,松了一刹。
往日她所见的沈家,清冷的宅院,一笔一笔都写着孤苦和牺牲。
是祖父浴血一生,沉疴难治,最终药石无医。
是父亲年年披甲,半生离乱,最后马革裹尸,一棺还朝。
直到此刻。
她看见满城的百姓用最真心的跪拜,垂首泣谢。
谢沈国公一家让他们免受战火之苦,未遭侵扰之难。
她亲耳听见千声万声都在感念国公恩德,送别她父亲的忠骨。
风是沉的,天是肃的,人心是热的。
沈烬的心也久违地热了。
祖父熬过的苦寒,父亲抛洒的热血,他们所有的孤苦和伤痕,坚守和努力,舍弃的团圆和付出的性命,原来从来都不是无人知晓的牺牲,有人记得,有人听过。
山河记得。
苍生记得。
千千万万个被他们护佑的百姓,都记得。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沈烬的心口,酸涩滚烫,生生不息。
沈烬再也稳不住往日的平静,红意从眼底漫上来笼住眼尾,汹涌难藏。
沈烬咬紧牙关,指腹死死扣住掌心,压住肩头细微的战栗。
她不想哭。
她不能哭。
她在一地纸钱里站着,身姿挺拔。
连眉眼都是倔强的。
沈烬今日突然明白了。
沈家门楣,以山河为证,万民为碑。
而她要护住这碑,代代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