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太监躬着身子,顺着皇上的目光看去,呼吸都更轻了。
皇帝望着远处:“沈氏两代戍边,朕赐的诰书和仪仗,是朝廷给的荣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感慨:“可今日这满城来送他的百姓,才是沈策真正的功勋。”
大太监连忙躬身,谨慎开口:“都是陛下圣明,如今我朝大败贼子,沈国公圣恩加身,百姓们也都念着陛下的好呢。”
太监有些惶恐,臣子声望过盛,于帝王而言,是一柄双刃剑。
往后的沈家,指不定是什么光景。
皇帝眸色深浅难辨:“这份民心,不在爵位,不在权势。”
“沈策已殉国了。”
“朕善待其遗孤,便是朝廷不负忠良。”
说罢,皇帝转过身,迈步走下望楼。
大太监紧随在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一时不能平静。
送丧的队伍一直走到忠武王的墓园山陵之外停下,棺椁在墓穴正前方落地。
等到祭台铺设完毕,沈烬作为主丧嫡女,第一个上前焚香祭拜,诵读祭文。
祭文念毕,她亲手捧起第一抔黄土,撒入墓穴之中。
黄土簌簌落在棺椁之上,后面众人依次添土,慢慢就堆成了坟。
坟前墓碑刻着鎏金篆字:忠武王沈策之墓。
看着是好看。
只不过若是沈策来选,是不会用这样的材料的。
若是她来选,碑上也不会是这些字。
甚至都不会葬在这里。
沈烬这样想着,等到墓碑落成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不需要再克制了。
已经没了。
等到丧礼结束,送葬的官员陆续告辞。
先跟太子道别,然后跟沈洪一众人告慰片刻。
此时要是有人走到沈烬身边,估计会十分扎眼。
所以也没人来。
只有太子象征性地和沈烬说了几句话,让内侍送些抚恤。
收尾之时,沈烬拜别了沈策坟茔,带着沈家人返程回府。
按照常理,她应当从此闭门,守孝三年。
可怜又可敬的女子总是让人感叹。
沈烬为祖父守孝的三年之期未过,旧服未除,便要新服加身。
这一日,京都以一城盛大肃穆的丧礼送别无双国士,以盼其英魂永驻。
沈烬以一种近乎强硬地姿态出现在了大众视野。
没人比官棚下的这群人更明白,她今日的作为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这一摔当着百官万民,破了百年既定之法。定下了承丧之人,也定了她继承门户的名分。
大启的百姓们也都看到了,沈国公的女儿亦是傲骨铮铮,不让须眉。
长风浩荡,沈烬之名,第一次名动大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