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国公!”
“送国公!”
“送国公!”
人声如潮,直上云霄。
万民跪拜,与君同恸。
白漫长空,声震山河,天地之间,唯余此声。
太子看着沈烬翻飞的衣袂,伫立良久。
沈公有此女,足矣。
沈烬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为沈策送行,沈家两位国公身死留名,民心尽附。
灵柩开始缓缓西行,万民长跪相送。
送葬的队伍排布成型,两名垂髫童子走在前方,手里抓着大把纸钱,洒向上空。
哀乐随后,唢呐与长笛齐奏,哀鸣呜咽,闻者怆然涕下。
沈烬手持招魂幡,沿着道路中轴线向前。
沈家女眷紧跟在沈烬身后,扶棺随行。
沈氏男性长辈只能站在棺木两边的女眷外侧,辈分小的走在最后面。
太子立于百官首位,神情怆然,在沈烬持幡经过身前时,向她颔首致意,沈烬点头回礼,二人目光短暂相撞。
队伍逐渐前行,一路纸钱卷着哀乐。
沿途有朝中官员搭设的路祭,棚内设了香案灵果。
每当灵柩行至祭棚时,设祭之人便上前焚香,司仪代为答谢,沈烬立于原地,躬身作答。
每处路祭祭拜完毕,领班一声低喝,杠夫再度起步。
圣谕在前,忠骨西行,万民在后。
十里长街,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十一岁的沈烬是沈家名正言顺的主丧人。
长街之上,没人再议论女子不可主持丧礼的旧俗,只剩下悲悯和敬重。
灵柩抬出主城正门,原本分立街道两边的百姓,自发地跟在送葬队伍后方,渐渐汇成浩浩荡荡的人流。
人数越聚越多,数万百姓安静地随后步行。
原本规整的送葬仪仗之后,无数布衣身影连成长线,绵延出数里人海。
十六抬黑棺居中稳步前行,前有引幡孝女,旁有百官护送,后有黎民相随。
秋风也呜咽起来了。
大启的百姓们以无声随行的方式,送别了这位用性命守护他们的忠武王。
出了城门,行至郊外,幡旗迎风猎猎。
一直到仪仗行至墓园山口,官府差役们上前劝导,百姓才停下脚步,目送灵柩进入山陵,久久不愿离去。
彼时的皇帝站在宫墙南边的望楼,看向沈国公府的方向。
距离虽远,街上的景象依旧隐约可见。
密密麻麻的百姓从国公府门口一直铺向远方,乌泱泱地跪在地上。
皇帝望着远处那片人海,许久都不曾开口。
隔着数条街巷,好像还能听见百姓的感念之声乘风而上,来到他的耳边。
他享了大半辈子的皇家仪仗,金玉铺陈,百官跪拜。
也见过太多次的王侯大葬,可这一次,没有皇命驱使,也没有权势威压。
一城的百姓都自发前来,为一个臣子
一个战死的臣子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