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开口,有些人看不下去了,殿中争执渐起。
“此言差矣!忠良遗孤当留京荣养,以彰朝廷恩典,苍山郡偏远荒凉,岂可任其自逐荒野?”
“沈家门第显赫,世代功勋,先得国公爵位,后有郡主之尊,自当留京拱卫皇上,此番于理不合!”
留京和离京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之际,陆骁的声音响起:“臣亦支持怀宁郡主携国公夫人离京静养。”
习武之人气力雄浑,陆骁一开口就压下了所有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骁神色坦荡,没有半分犹疑。
这一下,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方才反对离京的官员中,有人气急,对陆骁怒目而视,讥讽道:“靖北伯!你这是薄情寡义!恩将仇报!”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当年北疆血战,你身陷囹圄,重伤濒死,是沈策亲率铁骑杀入敌阵将你救回!若无沈策,何来今日的靖北伯?如今沈策身死,你非但不报恩,反倒要让他的妻女离京,居心何在!”
可陆骁半分愧色也没有:“公此言差矣!我与沈策皆是大启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浴血杀敌,守护皇上的江山和子民都是分内之事!”
“沙场之上,袍泽守望相救,是为家国大义,而非私人恩怨!沈将军救我是忠勇报国,今日我支持沈氏母女离京是秉公直言!何来报恩负恩一说?”
这番交锋,一个指着陆骁的鼻子骂他忘恩负义,一个,咳,大言不惭,引得众多朝臣侧目。
现在沈策一倒,武将就属陆骁的势头最盛,可不是得抓住机会就表忠心吗?
要不说靖北伯得皇上重用呢?谁说武将不会说话的!
有人看陆骁马屁拍在了自己前面,气的咬牙切齿。
沈策是死了,可他所掌兵马的归属还没着落,多少人都盯着这块肥肉。
以仁义之名行负恩之事,还不如他们来的光明磊落!
此乃真小人也!
御史中丞身着绯袍,驳斥陆骁:“靖北伯休要巧言诡辩!若无沈将军当年拼死相救,你早已埋骨沙场。保卫家国,战场互助固然是臣子本分,但你受此活命大恩,却不知回报,简直恬不知耻!此事传扬出去,世人都要笑话我大启的将军是薄情寡义之辈!”
兵部右侍郎刘砚闻言出声:“但沈夫人如今困于悲思,已卧床不起。皇上仁心,屡赐良药,亲遣院正日日上门诊治,尚且难以奏效。难道非要看着沈夫人郁郁而终,让沈家两年之内连丧三主,只剩一介孤女飘零于世,诸位才肯罢休吗!?”
“届时非议漫天,诸位可担得起!?”
话音落地,有官员脸色一白,噤了声。
刘砚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沈策死后,各方都留意着京城的动向,沈夫人的病,他们也早有耳闻,并非汤药可医。
若强行留在京中,怕不是就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好好的忠良遗孀,勋贵家眷,要是真在京中积哀成疾而终,届时沈家两年内死的只剩一个年幼的孤女,皇上就算真的是清白的,怕也不清白了。
到那时史书之上,不知道会给后人留下什么样的千古话柄。
这么一来,让沈烬母女离京,不仅是成人之美,反而是解了隐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