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离京是沈烬自求的,若他们强行留下,人若是真在京城病没了,谁担这个骂名?
两害相较,自是取其轻。
不管是害怕背上骂名,还是真的担心沈烬母女安危,先前反对离京的官员,都不说话了。
于是那些对于沈烬母女离京乐见其成的人,就更得意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臣高于众,人必非之。
沈毅父子太过忠直,治军严明,堵死了不知道多少世家派系安插亲信的门路,彼时众人只能隐忍退让。
如今沈策身死,沈家势微,正是各方势力安插人手,蚕食权柄的最佳时机。
当朝右相站在首位,一言不发,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不开口,自有人替他开口。
“怀宁郡主离京既是为母尽孝,又心存为大启尽忠之志,可谓忠孝两全。彼之蜜糖,甲之砒霜,有人自以为是为她们好,焉知不是误了她们母女!?”
“苍山郡虽有些偏远,但美景之名远扬,也清静。况且郡主能远赴此地,不贪图繁华,颇有气节!”
话里话外,都是为沈烬母女着想。
朝堂之中,向来不缺蝇营狗苟,权谋算计,亦有清正廉明之辈。
一年轻官员道:“臣以为,沈夫人是忠良之妻,当先顾重性命,再论礼法。若忧心让她们二人离京一事惹人非议,朝廷大可多赐护卫和钱粮药材,护送周全。既全陛下悯孤之仁,又护忠臣家眷,更堵天下之口,此举可为。”
此言一出,赢得不少朝臣附和,殿上偏向明显。
可仍有人不肯罢休:“不可!朝廷仪仗兵马皆有定规。公主出行方有百名护卫仪仗,怀宁郡主本就承袭旧恩,有沈老将军当年求赐的五十府兵,若再叠加护卫人手,厚赐仪仗,岂不是逾了规制,坏了礼法!尊卑有序,皇上万万不可开此先例!”
皇帝抛出个引子后,就一直听下面的官员各执一词。
他登基数年,已是很习惯了。
好不容易有些明朗的局势,眼看要再胶着之际,太子开口,打破了僵局:“儿臣以为,礼法固重,能臣难得,忠臣尤惜,君恩最贵。”
“沈家于国有功,沈烬年幼却心性坚定,遇此重创仍心怀家国,愿充盈国库,裨益民生,承继了沈家胸襟。”
“礼法规制设立之本,在于护国安民,而非桎梏孤弱。昔日齐桓公不计一箭之仇,破格提拔管仲为相,管仲感慨‘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如此君臣同心,终成春秋霸业。可见为政贵在通达,而非拘泥条文。”
“父皇向来开明,体恤人心。护送沈烬母女也不止增派护卫一法可行,令沿途官吏多加照拂亦可。是以儿臣赞同允怀宁郡主南下,护其周全,昭彰陛下天恩。”
太子此言一出,再无辩驳之声。
龙椅之上,皇帝十分满意地点了头,结束了这场早朝:“太子所言有理。沈氏两代功在社稷,沈烬孝心纯正,品行可嘉,因其母心病沉疴,朕便准其所请,允其携母南下安养。”
“另着太医院院正随行,特赐御药,命沿途郡县妥善照料,不得怠慢。此事无须再议。”
一语落定,满朝文武躬身齐道:“臣等遵旨!”
太子随众臣行礼,唇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