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领命。”
黑影转瞬退去。
窗外天色将近傍晚,知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晚膳备好了,我给姑娘多放了些辣子。”
沈烬闻言起身出门。知秋跟在沈烬后面去了西次间,等沈烬净了手在一旁递上帕子,随后一起用了晚膳。
沈烬今天多吃了半碗:“今晚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南下。”
知秋满是雀跃,嘴里还有食物,只得点头道了一声含混的:“是!”
晚饭过后,院内灯火逐渐亮起。
沈烬持了盏孤灯,一个人向沈家祠堂走去。
祠堂烛火照亮了满室牌位,安静得沈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毅和沈策的牌位在最前方的中间位置,上面都有沈烬用笔墨描过的痕迹。
沈烬放下了灯笼,靠着供台底座坐在地上,抬眼就能看见祖父和父亲。
入秋夜里的地砖有些凉,却让沈烬安稳了下来。
明日,她便要带着母亲离开京城了。
十一年的光阴如同走马灯在沈烬的脑海浮现,她好似还能听到祖父爽朗的笑,感受到祖父牵起她的手时,手掌粗糙又让人安心的纹路。
还有沈策从边关回家,总喜欢兴奋地将她抛向空中,把苏婉急的在一旁直跺脚。
她好像闻到了父亲盔甲上的铁锈味。
沈烬闭上了眼睛。
在祖父和父亲身边,隔着供台的距离,沉沉睡去。
翌日,天未破晓。
京城尚在酣眠,早起的百姓都去了庙会,街上人影寥落。
沈国公府后门,数辆朱轮油軿车鱼贯而出,随行府兵仆役护卫两侧,箱笼行囊整齐地放在车辕上,骏马不时喷出鼻息。
刘嬷嬷扶着苏婉登上主车,车舆四周设有障蔽,厢内空间宽敞,足够坐卧,还铺有锦绣软垫,暗格里放着点心和书籍。
为了减震,沈烬特意让人加厚了坐垫以防颠簸。
苏婉上车后,沈烬没有立刻登车,她站在巷子里,抬头看向沈国公府的大门。
朱漆大门有些斑驳褪色,铜制门环带着轻微锈迹,门楣上高悬的“沈国公府”匾额,历经数年风雨,依旧端正凛然。
这是她从小到大生长的家。
家里有她年少时跑闹过的垂花门,有祖父为她铺设的青石板,苏婉会为她在夜间点亮一排排灯盏,照亮她贪玩的归途。
一砖一瓦,一灯一饭,还有此时未撤下的白幡。
此去苍山,山高水远,归期不定。
今年京城的风雪想来是恼人的,终究没能容下沈家。
沈烬久久伫立,最终抚平所有波澜,转身弯腰,踏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她的家门。
车厢内,沈烬的声音坚定,穿透拂晓: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