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应声扬鞭,马蹄踏落,车轮滚动碾过路面。一队马车在黎明前低调地驶出后巷,向着城门外行去。
一路出城,天色渐亮。
秋日郊野铺展至天边,辽阔无垠,有落叶开始纷飞,落在沈烬离京的路上。
马车出了城门不久,前路便出现一队人马,有带刀护卫随行,明黄配饰昭示着为首之人的身份。
车夫立刻勒马停辕,向车里低声道:“大小姐,前面好像是太子殿下。”
沈烬闻言,随即掀开帘幕,认出来人身份后下了车。
太子穿着常服,内里一袭云纹锦衣,外罩石青广袖披风,织金龙纹隐于青黑色的缎面之下,在光影流转间若隐若现,腰间束着绣了云龙样式的绦带,绦尾悬着枚透光玉坠。
玉簪绾起高束的男子发髻,黑发映得他面色冷白,鼻梁高挺,薄唇浅淡,长睫垂落在狭长凤眸下,平添了几分无辜柔弱之感,周身气派倒是储君与生俱来的风范。
沈烬还未到太子近前就行了一礼,身后一众沈家仆从纷纷跟随。
“怀宁郡主不必多礼。”太子声音温和,目光在沈烬的孝服上停了一瞬:“本宫昨日从父皇处得知你今早离京,特来相送。”
“多谢殿下。圣上仁慈,准许我们母女赴苍山郡安居,臣女与家母感念于心。”
太子看着她:“忠良远赴偏远之地,亦是朝堂之失,本宫念及于此,心中难安。”
“此去路途迢迢,愿郡主和夫人不遇风霜险阻,身体安康,万事顺遂。”
沈烬听了这话,看向好似真心悲悯的太子。
看着这个站在她眼前的,圣上最器重的储君,这个未来执掌大启朝堂之人。
她想起祖父对太子的评语,想起刘砚信中提及的太子在朝堂上的话,心中忽然起了试探之意。
沈烬道:“殿下体恤忠臣,是朝堂之幸,亦是百官之幸。”
“我父祖舍命守疆,从不求盛名富贵,只求护得皇上江山,使百姓安稳,朝堂清明。殿下心有良臣,是天下苍生之福,我父亲他们若地下有知,也定能含笑九泉。”
此言一出,太子微不可察一顿。
他看着沈烬:“只要有公义正道在,必不能叫舍身报国之士寒心,让清廉奉公之臣蒙冤。沈家忠烈,本宫永世不忘。日后郡主若有困顿难处,只管传信回京,但凡本宫力所能及,必倾力相助。”
沈烬一礼到底:“臣女谢过太子殿下。”
太子见状,上前几步,隔着衣袖扶起了沈烬。
生麻织就的孝服带上了秋晨凉意,凸起麻丝直直扎在他的手心:“去吧。”
“一路顺风,岁岁平安。”
沈烬没再多想,将手抽离后拜别转身。
太子今日是明君胸襟,还是皇家伪善,一切还未可知。
沈烬登上车,车夫扬鞭长喝,马车再度启程。
落叶随风追车而舞,沈烬掀开帷幕,京城在她的视线中不断后退缩小,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边一道轮廓。
她现在还无法确定,沈策之死,当今圣上是否亲手参与其中,牵涉多深,又是否有朝中官员和宗室势力躲在暗处害她父亲性命。
一切答案,或许要等她离开京城之后,静观各方势力此消彼长,方能窥得一丝端倪。
晨风吹散京城旧尘,也吹向沈烬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