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鹤归家时,时值正午。
上官芸和母亲薛蕙在膳厅里,刚备好午饭。
厅内摆着两个黄花梨的高束腰花几,几面上搁着天青釉瓷盆,盆中绿云开得正好。
饭桌上碗盘排开,盘中绘着菊纹,银箸搁在旁边。
蟹酿橙冒着热气,鲜果与蟹肉交融,火腿甲鱼汤色如琥珀,松江鲈脍铺在碎冰之上,状如白玉,满桌都是秋日的丰饶。
薛蕙听见院外传来问安声,便知是上官鹤回府了。
上官鹤先在膳厅外净了手,拿棉巾拭干后走入膳厅。
“老爷回来了。”薛蕙连忙起身,上官芸也跟着站起来。
“都坐吧。”上官鹤刚在主位落座,还没喝上一口茶水,薛蕙就开口问道:“如何?皇上那边,是个什么说法?”
上官芸给父亲盛了一碗汤,语气从容:“母亲,我们先用饭吧,不急于这一时。”
薛蕙看上官芸比自己还沉得住气,轻叹道:“是我太心急了。”
上官芸接着给薛蕙也盛了一碗:“母亲是担心女儿。这汤是我亲手炖的,母亲多尝尝。”
薛蕙笑的温柔:“哎。”
上官鹤心中欣慰,开口道:“无妨,心里压着事,也吃不踏实。”
他喝了几口汤,将宫内之事一一道来。
从自己面圣陈情,到皇帝传召燕王入宫,再到最后的处置,还有皇帝特意对上官芸的赞许,明言她品性端正,皇后也会召上官芸入宫,亲自相见。
薛蕙听完,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脸上露出喜色:“能得皇后亲自指点,这是女子难得的恩遇。”
“这样一来,我女儿既有皇上的金口玉言,又是从皇后手底下教出来的,往后这京中谁还敢随意编排芸儿是非?也算因祸得福了。”
不过薛蕙的喜悦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这两日京城那出新戏,几乎全城皆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我们家和萧若水的事,怕是从前不知道的也知道了。”
戏里董淼之父是礼部尚书,而上官芸的父亲,便是当朝礼部尚书。
戏里董淼是皇后的亲弟,而燕王与皇上一母同胞。
戏中受害的女子姓肖,偏偏萧若水就是萧姓。
受害者成了加害者,加害者成了无辜者,这样颠倒黑白的手法,别说指桑骂槐,明显的简直就差没有指着萧若水一家的鼻子骂了!
薛蕙接着道:“更蹊跷的是,最先排演这出戏的庙会戏班,唱完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听说萧若水派了多少人去查,也没找到半点下落,真是桩怪事。”
上官芸神色平静:“母亲稍安,京中人多眼杂,就是没有这出戏,萧若水当众拦车,该知道的也都会知道的。”
“若是真要论起来,我们反而该要多谢那写戏之人。”
薛蕙不解:“芸儿何出此言?这戏闹得满城风雨,为何还要谢他?”
上官芸答道:“母亲试想,燕王深得圣眷,萧若水平日里仗着燕王的权势,行事肆无忌惮惯了。前番当众冒犯,恐怕只是一个开头,若他没什么顾忌,愈发变本加厉,难免不会累及父兄,祸及上官家。”
薛蕙气结:“如今你兄长都外放为官,若你哥哥们在,是想法子也要给你出气的!”
上官芸语气没有不忿:“这戏火遍京城,戏台之上,人人痛骂董淼,戏台之下,百姓都在斥责萧若水的狂妄。”
“而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女子。那戏文写得巧妙,如今百姓的同情在我的身上,唾骂都落到了萧若水头上。”
“对于他这种没怎么为自己的行为承受过恶果的人来说,也不亚于一场飞来横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