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鹤点头,接过女儿的话:“芸儿通透。这戏看似激化,实则釜底抽薪。若无这汹汹民意,凭皇上从前对宗室的厚待,若燕王诡辩只是少年人间的玩笑,此事很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戏文掀起的热议,推着皇上不得不做出惩戒,毕竟萧若水是宗室子,燕王是皇上亲弟,这二人失格太过,于皇上有害无益。经此一事,燕王父子被束住了手脚,往后行事便不能这般明目张胆。”
“于芸儿而言,也是替她解了围。若没有市井戏文把这其中非掰扯明白,民间流言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道理是这样。”薛蕙有些食不知味,“可芸儿马上就要满十四了,正是快要议亲的年岁。燕王府势大,难保有些人家会有所顾忌。这戏又唱的太过及时,旁人别以为是我们家做的。”
女子一生,婚嫁是大事。经此风波,纵使道理全在上官家这边,但这世间,从来不是简单地分个是非对错就能圆满的。
上官鹤毫不在意:“怕他作甚,我上官家又不是那等没根骨的人家。燕王父子横行霸道多年,得罪的人那么多,想踩上一脚的不知几何。”
上官芸也安抚薛蕙道:“母亲,当众拦车这事是实实在在发生过了,无论如何,都是抹不掉的。如今这局面,已经是代价最小的解决之法了。”
“倘若日后有人因此望而却步,那也不是女儿良配。与其嫁进去才识得真面目,不如早些筛掉,未必是坏事。”
薛蕙看自己女儿对婚嫁之事如此坦然,丝毫没有闺阁女儿的娇羞,心中不免有些复杂。
“这么说来,那人确是在暗中帮了我们家一把。”薛蕙喃喃,“就是不知是什么人了。”
上官鹤抬头看了薛蕙一眼,薛蕙随即收住了话头。
他喝了口汤:“此事只能在暗中慢慢查,省的给人招来祸端。”
又对上官芸道:“芸儿只管放心,我们定为你寻一门称心如意的好亲事。”
上官芸眼中含笑:“女儿从未担心过。”
菊花清香浮动,上官芸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父亲没说萧若水为何要如此行事,她也没问。
只是那人,究竟是谁呢?
知道她与萧若水之事,却不知是否通晓个中曲折。深谙朝堂人心和百姓好恶,又能用戏文舆论,恰到好处地推波助澜。
戏文一事在前,上官鹤入宫在后,事后上官家的清正之名只会更加深入人心。
就算上官鹤不入宫,燕王应当也会被御史弹劾,更别说她父亲的性情是出了名的刚正。
皇上被迫处置了萧若水,有了这一金口玉言,她与萧若水纠葛已生,甚至免了皇家日后指婚的隐患。
不仅惩戒了当今皇上最看重的宗室,而且让她从风波中几乎全身而退。
是朝中与燕王不和的官员?上官家的门生故吏?
一个个念头在上官芸心底闪过,却寻不到一点头绪。
她用手里的勺子舀了舀汤,想起那日人群之外的身影。
在燕王和萧若水费尽心思想要揪出幕后之人的时候,始作俑者沈烬已经走出京城很远了。
秋日正值丰收,麦穗金黄的波浪摇曳在阡陌之间,村落里的炊烟也多了些。
京城周边是平原,车马在官道行驶,不时就能遇见载着粮谷的牛车,百姓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
再往南行,地势开始有了起伏,水田散发出熟稻清香,乔木落叶在枝头渐次晕开丹红和赭黄。
途中时而乘舟渡河,让人直感水面辽阔,碧空如洗。
天地广博,带走了苏婉的愁绪,也带走了夏日的最后一丝燥热。
沈烬一行人从京城出发南下,路上走走停停,在一个多月后到达了江淮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