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处,陈聪起身,跟陆小西说:“走吧,我们也下去打个招呼,好歹也是我哥哥的妻子的弟弟。”
陆小西忍不住指出:“主人,那叫小舅子……”
陈聪眉毛一挑:“小西,以后当着甘宛儿的面叫我聪哥,什么主人、债主大人的,亏你想得出来。”
陆小西心中委屈,暗道:“也不知道是谁先想出来的……”面上却无波澜,说了一声:“喏!”便跟着陈聪一起下了楼。
一楼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这在高档大气的永安楼里实属罕见,就算上次武安侯摆酒嫁女都没这么热闹。
大堂外面坐的都已经非富即贵,在一楼里间坐着的更是位高权重。
甘宛儿穿过大堂,往里间走去,远远看见里间桌上围着七八个穿朱紫官袍的大臣,当中坐着一位身量高大、面色微黑的中年男人,她想,这人穿了一身半旧的戎装,虽被众人簇拥着,但神色间却并无骄矜之气,别人与他敬酒,他只是微微颔首与人应酬,跟满屋子的人气质全然不同,定然便是卫青了。
除了最扎眼的卫青,她还看到了两个宇宙不同的人,这两人坐在下首位,穿着褐色衣裳,面颊皮肤很是粗糙,像是被塞外的风沙吹得粗糙开裂一般,身上的衣裳还沾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不知是因为形象与周遭那些锦衣华服的朝臣格格不入,还是因为长久没在这种场合应酬,他们举手投足之间显得有些拘谨,这两位大概就是随卫青一同回来的使团成员吧。
甘宛儿鼓起勇气,要朝里间走去。
“喙!干嘛的?”门口两个守卫将她拦下。
她拱手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里间的人听清:“民女甘宛儿,拜见卫将军。”
里间的喧哗声稍稍静了一静。
众人回头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女子,有人面露不悦,有人好奇打量。
卫青也转过头来。
“你是何人?”卫青的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力道。
“我……”
还没等甘宛儿说话,陈聪从后面走来,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微笑着对卫青说:“她是我的心上人。”
宾客中有人悄声议论起来:
“怪不得觉得这女子有些脸熟,上次在曲逆侯夫人寿宴上见过。”
“哦,就是那个经营什么跑跑速递业务的是吧?”
“果然是她。”
“这陈家小公子聪怎么不知道给他心上人换件干净点的衣服再出门,这一身土的,难怪被守卫拦下……”
陈聪:“……”
“陈……小叔子……别来无恙。”卫青微微蹙眉。
说起来,二人接触并不多。
卫家出身奴隶,陈家世代豪门。
因为姐姐卫少儿嫁给了陈聪的哥哥,卫青才得以脱离贱籍,因此,往日他见到陈家人难免觉得低人一等。
但是,现在他已经变成战功卓绝的大将军,凯旋归来,而今日又是朝中权贵专门为他设的接风宴,理应以他为最尊。
而且,这陈聪明面上在朝中并无一官二职,不过是曲逆侯家的纨绔而已。
在这个场合见到陈聪,卫青着实有些别扭,但基本的礼节还是要遵守的:“小叔子找我何事?”
陈聪倒是不计较:“我可不找你,是她找你。”
卫青将视线转向甘宛儿:“你找我何事?”
“民女是西市‘甘跑跑速递’铺子的东家。”甘宛儿又朝卫青深揖了一礼,“今日冒昧打扰将军,实有一桩私事相询,民女的父亲堂邑父,又叫做甘父的,他十一年前随张骞大人出使西域,至今音信全无。听闻将军此番大捷归来,与张骞使团有交集,不知……不知将军可曾听闻过我父亲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