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定渊微微颔首。
管围大臣转身面向众人,朗声宣读:“明日卯时三刻,闻鼓布围。朱、苍、白、黑分别由太子殿下、景王殿下、白羽林中郎将裴明义与御前侍卫统领傅子琪率领,朱、苍、白、黑旗队自东、北、西、南山口出入,不得错序。”
略作停顿,又道:“各队皆由行围司分派向导、旗手与计功官。收围鼓响后,须即刻依原定山口返回献猎台。若有擅离猎区、私改归道者,一律依军法论处。”
语毕,四旗领队纷纷出列领命。
祭礼结束后,便是露天赐宴。
宴饮之地设在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地上。四周架起灯架与篝火,将附近照得恍如白昼。
萧定渊居于正中御座上,太后坐在左侧稍后的位置,萧静娴与王令仪则坐在太后下首。
王令仪落座以后,先朝文臣席间看了一眼,很快便寻见父亲。此番春猎,随行文臣并不多,多为礼部司章春猎事宜的官员。
王珩正与身旁官员说话,目光不时落向女眷席间,王令仪甫一落座,他便发现了。
父女二人的目光短暂相触。
王令仪朝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一切安好。王珩见她神色安定,眉目间的担忧才稍稍褪去。
王令仪见父亲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同身旁官员说话,才将目光落到了上首的御座。很快便发觉,只要她稍一抬眼,便能瞧见萧定渊的一举一动。
待众人皆已坐定,宫人鱼贯而入,将炙烤好的鹿肉、羊羔与各色鲜蔬送入席间。另有人端上盛酒的银壶,辅一开壶盖,清冽的酒香便四散开来。
萧定渊先举杯敬告天地,又与太后一同受过宗室与百官祝颂,赐宴才算正式开始。
起初,众人尚且拘束,宴饮交谈间皆守礼克制。几轮酒过后,醉意上头,席间气氛才逐渐热闹起来。
裴峥坐在武将之首。他早年跟随太上皇起兵,后来又随萧定渊南征北战,在军中颇有威望。今日围场诸军调度,大半由他统辖。
萧定渊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年轻人,随口问道:“明义明日领白旗,裴卿可曾私下教他什么取胜的法门?”
裴明义是裴峥的嫡长子,年过弱冠,身形高大,眉眼间与其父有几分相似。此时他正端着酒杯,乍听闻陛下有问,尚且来不及回答,就听见父亲的笑声,“回陛下,犬子自负,从来不肯听臣的指点。臣即便当真有取胜的法子,也不敢轻易拿去讨他的嫌。”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裴明义无奈起身,拱手告罪,“父亲这样说,倒显得臣不知好歹。臣只是以为,若事先问了父亲,恐叫竞猎变得不公。猎场便如战场,自然应当各凭本事。”
“好一个各凭本事。”景王萧承璟正坐于宗室席间,听闻此言,不由得朗声笑道,“裴明义,方才在外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萧定渊闻言,倒生出几分兴致,“他说了什么?”
“回陛下。”听陛下发问,萧承璟回话的语气稍稍沉稳了一些,眉眼间的笑意却没有淡去,“方才臣与明义玩笑,他分明说,‘白旗定夺得头筹’!”
说罢,他又朝着裴明义的方向遥遥举起酒杯,“不想到了御前,明义倒是拘束了起来,只说各凭本事了。”
“臣既然敢领白旗,自然是要赢的。”裴明义也举起酒盏,毫不示弱,“只是王爷的苍旗若输了,可莫要哭鼻子才是。”
武将席间顿时又是一阵哄笑。裴峥笑着骂了一句“放肆”,脸上却不见多少怒意。
萧定渊也没有怪罪,只是淡淡道:“明日自有计功官替你们记着。谁输谁赢,且看明日罢。”
萧承璟与裴明义对视一眼,躬身应是,眉眼间俱是跃跃欲试。
王令仪坐在席间,只用了一些时蔬,浅啜了一口美酒,不动声色地看着席间众人的神态收入眼底。
萧承璟自幼长于军中,与太子不同,他性情疏朗开阔,与裴明义及一众年轻的武将子弟相识多年,言谈间少有拘束。方才几句玩笑之后,武将席上已有人隔着席位替景王出谋划策,说起北侧山林何处地势平缓,何处更易藏匿野兽。
另一边,太子席间却安静许多。萧承熙身旁坐着的,大多是詹事府属官与年轻文臣,众人所谈之事也更侧重于明日围猎的仪注与礼节。
萧定渊听了一会,忽而发问:“承熙掌朱旗,东侧猎区林木繁茂,明日你预备如何行猎?”
萧承熙并未预料到这突然的考校,心下生起几分紧张。他犹豫片刻,才起身作答:“回父皇,儿臣已经熟记围场舆图。明日自当依照行围司划定的路线行猎,谨守章程,尽己所能多得猎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