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十分谨慎,却与没作答一样。萧定渊看了他片刻,只道:“你头一回领旗,谨慎些也并非坏事。只是明日既是竞猎,不必过于束手束脚。”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萧承熙重新落座,神色平静,握着酒盏的手指却悄然收紧了一些。
太子洗马张世林见状,低声同他说了几句话,似是宽慰。张世林退回席间后,萧承熙又唤贴身内侍益康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益康悄然离席。
宴席中灯火璀璨,人影往来,谁也不曾留意一个太子内侍。
益康绕出排排灯架,走到一处光线昏暗的营帐后头,一名东宫内侍已等候多时。
“东西呢?”益康朝他伸出手。
内侍左右张望了一眼,从袖口取出一叠用油纸裹好的书信,“都在这里。”
益康接过,仔细检查了封口,放回内侍手中,“出了围场之后,仍走从前那条路,不要入官驿。”
内侍低声应是,又不安地缩了缩脖子,“如今蘅郡主远在五台山,一来一回少说十余日、围场人多眼杂,殿下何必急于这一时?”
益康冷冷地看他一眼,“主子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内侍连忙垂首请罪,再不敢多言。他将书信贴身藏好,很快消失在营帐之间。
远处骤然响起一声雄浑的鼓声。
益康整了整衣袖,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太子身侧。
宴席中央,已作起破阵舞。
数十名舞者身披轻甲,手执长戈,随着鼓点踏步而入。戈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寒芒,进退之间整齐划一。鼓声由缓转急,仿佛万马奔腾。
席中武将乍听闻这样熟悉的战鼓声,不由被勾起昔年军中的回忆。有人高声相和,有人起身共舞,连裴峥也畅饮了几杯。
破阵舞结束,席间已然酒酣耳热。
一名白发老将军率先起身,端着酒盏走向御前。
“臣敬陛下一杯!”他朝御座上的萧定渊举起酒盏,声音洪亮,“明日春猎,祝愿陛下旗开得胜,为我大周拔得先筹!”
说罢,不等萧定渊开口,当即饮尽杯中酒,又倾倒空杯,向席间示意。
萧定渊没有推辞,端起案上的酒杯,扬首饮尽。
自那名老将走向御前时起,王令仪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落到萧定渊身上。
她所坐的位置,恰好能瞧见萧定渊的侧脸。老将军敬酒之前,他面色如常,正支颐而坐,另一只手闲闲地把玩着案上的空酒盏。
待老将军举杯,他便稍稍坐直身形,将酒盏往旁侧一放。李富贵立刻会意,上前替他斟酒。
待他将酒饮尽,王令仪才垂下眼眸,在心中无声记下一数。
这是第一盏。
不久后,裴峥携裴明义并几位武将一道上前。
“陛下去岁登基,臣等还不曾有此等机会,与陛下尽情共饮。”裴峥笑道,“今日难得尽兴,陛下可不能只饮一杯便作罢。”
这些人多是随萧定渊出生入死的旧部,此情此景之下,说话也比寻常臣子少了许多拘谨。
萧定渊闻言笑了一下,“裴卿尚且不怕饮酒误事,朕又怕什么?”
裴峥开怀大笑,“臣的酒量同年岁一样,只增不减!陛下若是不信,今夜尽管一试!”
众人纷纷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