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登上看城时,萧定渊已经稳稳坐于御座之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便于骑射的窄袖骑装,墨色衣袍以暗金束带收紧,愈发显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他听见侧边台阶传来的脚步声,抬眸望去,见是萧静娴与王令仪,只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
王令仪与萧静娴上前行礼。
不等二人站起,便听萧定渊随口道:“静娴与王姑娘今日来得倒早。”
萧静娴拉着王令仪到御座侧边的位置上坐下,这才兴冲冲地答道:“这可是我头一回看春猎,无论如何,也要早些起来仔细瞧一瞧。”
萧定渊并不如何在意妹妹为何早起,又将目光移到王令仪身上,“王姑娘,早起可会困顿?”
王令仪不曾料到他会直接点名问自己,微微一怔,才侧过身来,垂眸回答:“多谢陛下关怀。臣女昨夜一夜好眠,今日早起,并不觉得困顿。”
此刻,她已将晨起时纷乱的心绪一一收拾妥当,重新变成了那个端庄持重的王氏贵女。从神情到言语,都挑不出半点异样。
萧定渊看了她片刻,又问:“可曾用过早膳?”
“还没有呢!”
王令仪尚未作答,萧静娴便抢先开口。一听到“早膳”二字,她立时便想起饥饿了,抬手按了按肚子。
“今日起得这样早,又急着赶来看布围,哪里来得及用膳?”
萧定渊闻言没说什么,只侧首看了李富贵一眼。
李富贵立即意会,躬身退开,转头吩咐干儿子预备早膳。
萧静娴见早膳有了着落,注意力很快便重新回到布围上。
只是坐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她便渐渐生出几分失望。
看城前方四四方方的空地上,除却肃立值守的御前侍卫,便只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随风飘动的四色旌旗。至于真正布围的军士,都远在山林深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萧静娴托着下巴抱怨道:“早知道布围是这样的,我便不这样早起来了。”
萧定渊听得哑然,“你原以为布围是什么模样?”
“先前令仪姐姐同我讲过的。”萧静娴振振有词,“羽林卫从四面围拢,由远及近,将山中的猎物驱赶入围场……”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渐渐反应过来。
先前王令仪以棋作喻,同她讲围猎的方法。纵横交错的棋盘不过方寸大小,自然能将每一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真正的围场却山林辽阔,难以看全。棋盘之小,又如何能容纳围场之大呢?
想明白以后,她又不住地唉声叹气,“依我看,真正的围猎还不如令仪姐姐借棋盘说围猎有意思。”
王令仪闻言,便含笑打趣,“那不若叫红豆把棋盘取来,我们在看城上下棋。山林旌旗作伴,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萧静娴连连摆手摇头,“实在不必!”
王令仪笑意愈深。
恰在此时,远处布围的声势愈发浩大。
四方号角接连响起,鼓声由远及近。不多时,四处入口皆有将领策马而来。旌旗猎猎,甲胄森然,马蹄踏过地面,声响如雷。
不过片刻,看城下方便已经列满了军士。
裴峥位于众将之首。待军士尽数列队整齐,他翻身下马,上前叩首,扬声向御座禀报:“启禀陛下,臣幸不辱命,合围已毕!”
萧定渊微微颔首,随即从御座上起身,沿台阶缓步向下走去。
御马已候在阶前,正是昨日所见的熔金赤。
赤红骏马悠然地立于乌泱泱大军之前,胸阔腿健,剽悍俊硕。四周军士肃立,旌旗飞扬,它却不见半分躁动,姿态傲然而从容。
察觉主人靠近,熔金赤也只是略微底下头颅,鼻中喷出一股温热气息。
萧定渊信手抚过它的脖颈,随后踩镫上马,一手握住缰绳,另一手从旁边侍立的军士手中接过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