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马上调转方向,面朝数千军士稍作停留,随即轻夹马腹,策马朝南侧入口疾驰而去。
数名御前侍卫立即驱马跟上。
马蹄踏过干燥的土地,转眼便扬起一片尘烟。帝王与侍卫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南侧林道之中。
众军肃立,看城上下静默无声。
王令仪望着萧定渊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等待似乎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南门守军忽然扯开嗓子,遥遥长呼:“帝——归——”
雄浑的声音沿着山道一层层传来。
王令仪立即抬眼望去。
只见一匹赤红骏马率先冲破林间薄雾,疾驰而归。萧定渊端坐马上,墨色衣袍迎风扬起,身后几名御前侍卫紧紧跟随。
恰在此时,一轮胭脂色的朝阳从远山之后缓缓升起。
霞光万道,破开云层与薄雾,为天地披上一层绚丽金纱。帝王骑着熔金赤自霞光中疾驰而来,山川林海都不过是陪衬。
他神色依旧从容,半点看不出急促。
一名御前侍卫紧随在帝王旁侧,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擒着一只尚且存活的雄鹰。那雄鹰羽翼宽大,仍在奋力挣扎,只是左侧肩膀上横插着一支御箭,已然无法振翅高飞。
待一行人走到看城正前方,那名侍卫高举雄鹰,扬声呼和:
“陛下活擒雄鹰——”
围猎军士与旁侧候立的四方旗队间,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萧定渊勒住熔金赤,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交给迎上来的内侍,随后不紧不慢地登上看城。
欢呼声不绝于耳。
待他重新立于高处,抬手向下轻轻一压,数千军士才渐渐安静下来。
一片肃然中,萧定渊俯视下首,沉声开口:
“我大周以武兴国。而今国纲稳固,四境安定,实乃幸事。然则天下虽安,忘战必亡。整军经武,乃万世之基业,不可一日松懈。”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高昂,却借着开阔地势传出极远。
“今以春猎为由,望我大周军士,勤修武备,不忘危乱,以固国本。”
话音落下,看城下数千军士齐齐跪拜,山呼声骤然响彻天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气势之恢弘、声势之浩大,震得看城上的案几都仿佛微微颤动。
萧静娴原本正低头夹一块糖糕,猝不及防被这一声山呼惊得手上一抖,险些没能夹稳。她好不容易将糖糕送入口中,又悄悄回头,凑到王令仪身旁问道:“令仪姐姐,我们在这里用早膳……是不是有些不妥?”
实在难得,小公主竟也有意识到不妥当的时候。
不过王令仪方才也刚用下一块酥油茶糕,唇边还沾着一点稀碎糖霜。她从容地取出帕子擦了擦嘴,温声道:“应当不妨事。相隔甚远,下方军士瞧不见我们。”
萧静娴听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也赶忙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萧定渊转身走向御座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情形。
方才端坐的两个女郎,此时嘴角都沾着浅白糖霜,像两只偷食未及擦净爪子的花猫。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到底没有出声,只若无其事地回到御座上坐下。
看城下方,帝王重回御座后,管围大臣便开始统摄竞猎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