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仪怔怔地望着他。
王珩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你若当真矢志不渝——”
他望着病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儿,一字一句道:“王家,总有办法叫你如愿。”
王珩离开以后,王令仪仍旧怔怔地望着垂落的帐幔,许久未曾回神。
帐外雨声绵密,雨珠接连敲落在帐顶。父亲的脚步声早已被雨声吞没,方才那些话却仍旧萦绕在她耳边。
她原以为父亲会斥责她行事莽撞,会忧虑她心悦帝王,甚至会劝她就此收回心意。
唯独没有想到,父亲责怪她,只是因为她没有早些告诉他。
王令仪自然清楚,自己所求的并非一桩寻常的婚事。帝王身侧,一步踏入,必然牵动朝堂与家族。父亲既然说出“王家总有办法叫你如愿”这样的话,便意味着他愿意为她的选择承担由此而来的风险,也愿意为她筹谋周全。
她又想起先前向母亲坦白心意时,母亲也是如此。
父亲与母亲都没有质疑她的选择是否合宜,只问她是否当真认定了那个人。
王令仪鼻尖泛起一点酸意。
她想起父亲方才眼底密布的血丝,心中骤然生出一阵迟来的后怕。她只顾着不能让萧定渊出事,却全然不顾父亲亲眼看着女儿中箭时,该是何等惊惧。
王令仪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鬓发。
雨声始终不曾停歇,天地间一片潮湿冷清。可是她的心中,却仿佛燃起了一盏温热的灯火。
药力渐渐涌上来,意识也随之变得昏沉。王令仪想着父亲方才的话语,紧攥着锦被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终于重新沉入梦乡。
等她再次醒来时,帐中已经点起了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昏黄烛火透过明黄床帘,里间十分静谧,隐约能听见外间压低的声音。
“王姑娘如今高热已退,若此后不再反复起烧,伤势便会逐渐好转。”曾铭喜斟酌着回禀,“只是眼下仍不宜轻易挪动。若要完全痊愈,至少还需月余。”
紧接着,另一道沉稳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萧定渊。
“如此,便推迟两日回宫。”
他稍作思量,又道:“回宫以后,王氏女暂住长乐宫偏殿。曾铭喜,朕要她恢复如初。”
曾铭喜心中一凛,俯身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话音落下,他便躬身告退。
王令仪始终安静听着外间的动静。待曾铭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轻轻咳嗽了几声。
秋棠原本坐在绣墩上打瞌睡,听见动静,当即清醒过来。
“姑娘醒了?”她凑到榻前,俯身问道,“饿不饿?奴婢去叫人取些米粥来。”
王令仪轻轻点头,又道:“秋棠,先扶我起来一些。”
秋棠应了一声,小心避开她左肩的伤口,将人缓缓扶起。待一切安置妥当,秋棠正欲起身出去,却察觉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她疑惑地低下头,便见自家姑娘朝着外间方向递了一个眼色。
秋棠明白她的意思,却故意装作不曾领会,只问:“姑娘还有哪里不舒服?”
王令仪微微着急,无声地动了动唇:“陛下。”
秋棠看清她的口形,顿时有些无奈,冲她撇了撇嘴,这才起身朝外间走去。只是转身之际,仍不忘先替她放下明黄床帘。